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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昨日那郎中失了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只道自己明明记得出门的时候特地摸了摸揣在胸口处的药瓶,确定药瓶好好地在胸口处,这才锁了门往会仙楼去的。因此可以肯定不是丢在家里了。一路上也没有什么鬼鬼近身,药怎么就不见了呢?失魂落魄般回到家中,冥思苦想到深夜,方省起自己在去往会仙楼的途中,仿佛是和一个鬼鬼撞了一下,自己当时着急赶路,对方也好似埋头急行,走得飞快,也没在意,只相互道声“得罪。”便各走各路了。
细想来,一定是那时着了人家的道了。真不知盗药的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够生生取走自己怀里的药,而自己竟然毫无察觉。这倒还罢了,最要命的是——这下可怎么向王大人交代?那郎中心里惶恐,却还知道,事已至此,怕也无益,当下不敢耽搁,硬着头皮连夜去往王府报信。王奎乍一听药被盗走,先是大怒,大骂“蠢材”。一阵发作之后,又叫过那倒霉鬼儿细细追问事情的来龙去脉。事已至此,那郎中不敢再隐瞒,如实告之,说是有客商欲出高价买此药,自己动了心,约在会仙楼交药,怎知路上被不知哪路神仙截了去。不单挣不到银子,还弄得没法向王奎交代。
王奎听了,皱起眉头,心里寻思:“这么说来,仿佛是入了人家一早布好的套子。十有八九那买药的和那盗药的是一伙的?可除了于文广,还有谁会急等着要这味药呢?除了张山,谁又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把那药又盗回去呢?”王奎眼睛眯成一条缝,嘴里一字一顿吐出三个字:“商,红,泪,一定是那女鬼。她可是和于文广一样等着这药救命呢?不过,她自个儿可没那么大能耐,这后面必定有崔灿,顾五等在替她谋划,还有孟婆汤茶楼的孟婆子,这事儿也少不了她。崔灿这厮,一向和本官作对,实在可恨。只是他此刻在宫里头被关禁闭,未必可以直接筹划。张山盗了孟婆子的药,她吃了哑巴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伺机报复。她来搅和也不奇怪。最为可气的是那个鬼医顾五,明明没他什么事儿,却偏要揽事上身,公然和我王某作对?于文广知道了必定要来和我要回银子,少不得说上一大车不中听的话。这姓于的死活先不管,最不能忍的是——不单是到手的银票飞了,还要被崔灿和孟婆子他们暗暗笑话。真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不成?哪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说起来,是王奎自己先盗了孟婆婆的药,人家以牙还牙用同样的手法偷了回去,算是扯平了。他可不这么想。他王奎可以去偷人家的东西,人家再偷回去就犯了他的大忌了,他又要不依不饶,寻衅滋事了。
王奎摸摸脑袋,略一思索,随即唤过一个手下:“顾五的医馆,商红泪的居所,都着探子好生看紧了,有什么风吹草动即时来报?”那手下应一声自去。王奎又再叫过一个:“去,把张山给我叫回来。”手下的答应一声,掉头正要出去,王奎忽然又改了主意:“回来?不必传他来见我了。叫两个鬼鬼在他家门口死盯着,务必打探清楚这厮这几日和什么鬼鬼说过话,去过什么地方,都做了些什么?一有消息速来回我?”那手下点头自去。
王奎正待收拾那把事情办砸了的郎中,却听门鬼来报:“于文广求见。”王奎只得将于文广让了进去。于文广被四个鬼鬼抬进去王奎府,见了王奎,并不忙着说话,却先示意手下呈上一张银票。王奎接过去一看,竟是先前所付银子数目的两倍。饶是王奎这样贪婪无耻之徒也有些汗颜:“于文广怕是还不知道药已被截吧。”待要明白告之,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不想于文广先说话了:“王大人,您不必为难,药被截了,我已知道。是谁截的,你我想必也都猜得到。这银子,不是为那药……”
“不是为药?那是为什么?”王奎很是意外。于文广道:“药没了,还可以再找路子买去,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最多不过我再多受几日的苦痛。多破费些银两。但是——我可忍得这身毒,却咽不下这口气?就算是我得不到,也绝不能白白让商红泪他们称了心?今日孝敬王大人的这笔银子,是专门为寻那商红泪的晦气的。”
“原来是为这个?这好办?”王奎闻言,正中下怀,他自己原本就想要讨回便宜来,如今于文广又添上银子,焉有不应之理?于是连忙拍胸脯:“崔灿,顾五,商红泪一伙,屡屡与本官作对,本官早就有心收拾他们,于大人只管放心,本官自会为你做主。你且回去好生将息,我定会给你个好交代?”王奎言罢,又陪上许多宽心的话,这才亲自将于文光送到门口,打发他去了。回到房里,见天色欲晓,于是也不睡了,梳洗一番,又换上官衣,便吩咐手下直接起轿直奔森罗宫去了。
王奎一行,一路急行到了森罗宫,此时天色尚早,王奎不去见阎王爷,而是偷偷去找韩公公,韩公公见王奎一大早跑来,知道他又要使什么坏了,因笑着打趣道:“哟?王大人啦,这么早进宫,又想参谁啊?”王奎看着韩公公那张长脸,心里忿忿然:“这死鬼太监,忒没规矩了。敢嘲笑本官?他日若得了机会,看我怎么收拾你?”心里不爽,还得一面递红包,一面嘴上敷衍:“韩公公早?宫里头这两日可有什么趣事?”韩公公自自然然把红包袖起来,说:“趣事没有。只得一件小事。”
“什么事?”王奎知道,但凡韩公公单独拿出来说的,一定不会是“小事”。“ 这事,老奴也是事后才知道的,公主去探崔大人的监,被王爷撞上,关了禁闭。”“公主探监被王爷撞上,那就是说王爷也去探监了?公主去探监不奇怪,王爷去探监是为什么呢?难不成想放了崔灿那小子?”王奎问。韩公公道:“王爷为什么去,我哪知道?不过王爷今儿个心情可不会好,王大人可要当心了。别回头埋怨我没提醒过您。”
王奎得了韩公公的消息,心下已得了主意,见到王爷,一反常态,绝口不提和崔灿的恩恩怨怨,单说商红泪的案子,王奎道:“原先为什么没审结呢?是因为案情复杂,于文广在罚恶司告了商红泪一状,商红泪又到稽查司告了于文广。两个衙门互抢原告,被告,按理说,于文广诉讼在先,应该让罚恶司先审,怎知稽查司以商红泪有病在身为由,强行留下了被告。如今原告催得急,如今要求速速审理商红泪投毒案。臣这才来回王爷,请王爷准许罚恶司重审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