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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一分.
刚刚看了太多太久的"红色",走廊的灯泡颜色也殷红了起来.
浴室中血腥又超现实的画面像万花筒一样在视网膜里不停旋转,搞得我有些头昏眼花.走廊有如防空洞里的秘密甬道令人透不过气,好像随时会坍塌.
每一口氧气都是奢侈.
近距离被血淋淋画面轰炸的两人当然更惨.
柏彦的脚步有些摇摇欲坠,为首的郭力也好不到哪里去,居然踩着S型弯曲路线.
我们几乎是惦着脚尖走路,像猫一样.
到目前为止,预言的结果几乎一模一样实行着,除了王先生的部份.
王先生原本应该装在尸袋里面,跟令狐一起被我们拎着,但既然左右都是个死,我也不介意将王先生交给另一个更优秀的尸体处理者.
这样提着,还比较轻.
我看着走在前面的柏彦.
柏彦背上的衣服全是汗,跟皮肤黏在一起.
他正在经历这辈子最大的峰回路转,虽然身体脱水虚弱,但他的意志却逐渐锻炼坚强.
杀个人,可以令懦夫成长,是孩子长大的最快快捷方式.
"真是令人欣慰."我心中道,一边暗中将左手提着的尸袋绑口解开.
三楼.
我看着前面老张的房间.
不知道老张出门了没有?用了什么幼稚的弃尸方法?装箱?装袋?烹食?果汁机?如果出门了,今晚什么时候会回来?
总之,老张到底还是要回到这里,免得到处暴走的王先生又把矛头指向彻夜未归的他.只要老张别远走高飞,我的剧本都能将他网罗在里头.
突然,命运掀了一张好牌.
就在郭力经过自己房间的时候,对面的老张房门咿咿哑哑地打开,露出一张错愕又苍白的脸.
神经紧绷的郭力立刻停下脚步,有点失神的柏彦险些撞上郭力的肩膀,但两手牢牢抓着的塑料袋却没有摔落.
"嗯?张先生还没睡啊?"
郭力的声音很不自然,跟脸上的盛情大相矛盾.
"嗯嗯,想出去买点酒喝."
老张的语气更为干涩,脸上惊愕的表情丝毫无法掩饰.
白痴比赛冠军的柏彦在一旁接不上话,气氛僵在那边.
我注意到老张的脚边,也有一只黑色大垃圾袋,袋子看起来好沉.
这个手脚特慢又了无新意的家伙.
"老张,这么晚还要倒垃圾啊?"我开口.
"嗯,东西堆的多了,想说清一清,买酒的时候顺便丢到隔壁巷子的大垃圾箱啊."老张的表情更不自然.
我当然了解老张的不自然是因为做贼心虚的关系,但看在郭力跟柏彦这两个同样做贼心虚的人眼里,只会单纯害怕"自己是不是被怀疑了什么".
"啊,正巧我们三个人要一起去丢垃圾,要不,垃圾拿来我们帮你丢了罢,反正顺手嘛."我哈哈一笑.
老张的左脚在抽抖.
"这样..不好吧?太麻烦你们了."
老张的脚颤抖的很厉害,连郭力都注意到了.
"顺手之劳罢了,算不得什么."
郭力爽朗地说,他的脚也在颤抖,好像装了金顶碱性电池.
两个人就这么尴尬地对视.
要是老张跟我们一齐下去倒垃圾,为了不使他起疑窦,我们就免不了跟着他、将零零碎碎的令狐抛到隔壁巷子那大垃圾箱中,到时候尸体被野猫野狗咬出来的机率简直大不可言,比随便挖个洞埋尸还要敷衍了事.
同样的矛盾也发生在老张的顾虑之中,王小妹可不能就这么丢在垃圾箱里.
"来!我说了算!"郭力干脆放下一个塑料袋,伸手要将老张脚边的垃圾袋捞起.
老张机警挡住郭力的手,但他的视线却往旁转移、停在满脸苍白的柏彦上.
"我们帮你丢就行了."柏彦被老张盯得很不自在.
老张默不作声.
他停在柏彦脸上的眼神,一直保持着强烈又寂静的质疑.
一个人将尸体处理掉的压力,可不是我们同坐一条船的三人能够体会.
无法经过深思熟虑、强大的时间压力、空间的集体紧张,一切都体现在老张布满血丝的眼珠子里.
柏彦被这么一瞪,立刻加入了发抖的行列.
"我、受、够、了."老张一个字一个字强调.
郭力不知所以然,只好说:"那好罢,我们三人就先去倒,你自己..你自己慢慢来."
老张好像根本没有听见郭力的声音,他豁尽全身的力气盯着柏彦.
"是你干的吧?"老张疾言厉色.
柏彦真正被吓住了,张口结舌的看着郭力跟我求援.
"张先生,你醉了."我温言道.
"我没醉!"老张几乎要失控,又叫道:"是你这小子栽的赃!"
"我..我干什么了!你可别乱说!"柏彦跳了起来.
老张的怒火快压抑不住,攻击的本能快要跨越过偷窥者的自我保护界限.
好,自相残杀吧.
这只是将剧本提早了几个步骤.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清脆的高跟鞋声节奏明快地踩下楼梯,突兀地回荡在深夜的租宅里.
每一次的"喀、喀"声踩在地板上,我们四个人的心跳声都跟着那该死的、毫不加掩饰的节奏,一上一下,一下一上,上上下下.
不约而同、制约般的,我们四个弃尸新手慢慢转过头.
一道清瘦的黑影尖锐地从楼梯口折下,那"喀、喀"声后,依稀还拖曳着迟缓的重物磨地声.
四个喉结鼓鼓滑动,各自吞了一口口水.
下楼的,是颖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