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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糊里糊涂便从大学里的讲师,做了降妖除怪的法师。凭良心说,我倒真希望自己是一个法师的传人,骑上一根有魔力的扫帚,带大家飞出这鬼地方去。可惜我不能,我是一个无能的、被物质文明污染了灵魂的现代人,我既想不出该怎样行动,也揣测不出雅温话中的微言大义。见“法师”说不出个道道,“神将”们只好自己开动脑筋。
“循土踪,因火德,去木形,抛水名,以金胜,五行全。——难懂,难懂。”三哥摸着下巴,忽然他灵机一动:“我猜雅温的意思或者是,五行各有一样东西没被邪鬼败坏,找到这样东西,就能还原这一行噻。”
“有道理。金……咦,金不就是李度的古钱吗,”舒薇一拍巴掌,醒悟的看着我说:“古钱没有生锈,也没有变软……”
这是真实的,古钱密封在布囊内才能不被毒雾污染。
大家都兴奋了,把古钱传看验证,但如何用古钱还原别的金属物呢?三哥认为须用古钱施法,念诵“五行还原咒”(他这样称呼雅温的偈语)中的“以金胜”,或许就能奏效。我们依法做这“点石成金”的实验,结果可想而知:陈新的牛角刀,村长家的一应金银铜铁锈蚀依旧,柔软如初。三哥又提出:必要五件东西都找全了,聚合在一起念咒,五行才能还原。金是镇山村最古老的一枚铜钱,看来五行得往越古老的东西里面找。金下面是木,镇山村最古老的木,当推李祖手栽的大榉树:大榉树与村庄同龄,根深蒂固,子孙无数,妖物岂能轻易撼动?
木也有了,在水和火上却发生了困难,因为水是无法保存一月以上,也没处寻觅百年不灭的火种。舒薇再度显示她的敏慧和知识,认为火既生于木,当可以用“钻木取火”的古法,直接从大榉树上获得。布杰受到启发,也灵机一动,认为水不能求其古老,应求其纯净,他从下寨带来给丫妹雅温喝的水,或许就能顶用。镇山村上寨五行俱毒,这两个月来,丫妹和雅温的饮食都是由布杰隔日从下寨带入,他忠实而盲目的执行小情人的命令并严守秘密,一句话也不曾对他妈和三哥泄露,他出入小心,行动谨慎,也一次不曾被村民发觉。
余下只有土了,大家公推以将军坟上的泥土为镇山村最古老和神圣。作为人眼的将军坟护佑我们一夜,毁灭山林的狂风要绕坟而过,将军坟上的土,它们当然奈何不得。真是一窍通而百窍通,尽管天眼还未有下落,五行还原的线索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就给我的同伴们梳理清楚了。他们齐望向我,等我一句命令。
我耐住性子听了他们半天煞有其事的议论,换在别的时间和场合,我一定认为这一伙人的脑筋全出了毛病。我该怎么做,象一个民间传说中的人物,捧着一件“法宝”,奉了一句“法咒”,去执行一个高人的指令,寻天眼,还原五行?没有什么邪鬼入世,没有什么阎王眼,阴阳眼,这就是一场自然灾害,除此不可能存在别的解释。至于它如期而至,恰好发生在预言的期限,恰好发生在我携币回归的时刻,则纯属巧合。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交通和通信都如五行隔绝,怎么和外界联系,怎么救出我们自己,和这些中了温泉毒害的村民?必须赶紧行动了,我担忧的望着窗外面阴沉的天色,这要在天黑之前还找不到出去的路可就太糟了,天黑后温泉又该象昨晚一般喷发,村里人又该变成穷凶极恶的吃人生番,这回未必能再有迷路的马来救我们逃出升天……
我当机立断,决定带丫妹和布杰前去大榉树取木,并用“钻木取火”的方法取得火种,然后直出大朝门去将军坟取土。留下舒薇,陈新和三哥在家等消息。三哥的腿病发作,从昨天一早扮鬼起,他那只瘸腿就没好好休息过。
丫妹已经下楼,并拿来一瓶水和一篮食物,有糍粑,耳块粑,苞谷粑,切成片的老腊肉,都是布杰从家中蒸煮熟了带来的,又按照雅温指点的方法密封储藏,不曾受过毒雾的污染。大家早已又饥又渴,狼吞虎咽的吃喝了一回。丫妹生怕舒薇吃不惯,还特地为她拿来一把水果糖和巧克力——定是布杰用他的零花钱额外孝敬的——这份额外的照顾感动得舒薇连声道谢。
丫妹十分赞成我们的计划,她懊悔不迭的说:“早晓得,我就把老祖祖坟上的土撮一块回来罗。”
原来丫妹也去过将军坟。昨晚在坟山追逐我们的那一群村民当中,就有丫妹。后来我们飞马脱身,丫妹和村民回到村里,向雅温报告“天马下凡”接走了我们。雅温教她今天一大早出村直奔将军坟寻找,却在半道和我们走岔了。
“去将军坟取土,顺便在坟山找一处隐蔽的地点,村里不能呆,如果天黑前雅温的任务完不成,我们就去那里过夜。”我心中便升起另一个打算:既然有了这许多食物,或许我们可以做一次古代的行军,从大朝门外荒废的古道走进深山,翻山越岭,哪怕走上十天半月,总会走到有人烟的地方……
“这是个好主意。”陈新说,“那样大的山,那样密的林,藏我们几个人总藏得下。可惜我们这趟出门装备太少,早知道要宿营,我就该带一架帐篷和睡袋来……山里夜晚地气重,风寒,你们昨晚又呆在露天下头,一定冷得够呛吧?”
陈新关切的问舒薇。舒薇含混的答应了一声。陈新他不知道,舒薇昨晚可不是在露天下头过的夜……
“露天下头?你们不是在祭亭里面过的夜吗?”丫妹奇怪的说,“我光看见祭亭地上铺得有干草,还以为是你们留下的呐。”
“哦,祭亭?可你跟我说……”陈新疑惑的看着我,我尚不及回答,布杰已经冒冒失失的嚷出来:“在祭亭过夜的是李大哥和这个姐姐,我跟三哥在坟边一棵老松树上蹲的一夜噻!”
我脑子里轰了一声,血从耳廓呼呼的流过,我万没想到这段不大容易解释清楚的隐秘会被布杰揭破。三哥直冲布杰努嘴眨眼,舒薇脸上更飞起红霞。至于陈新,他象一棵突遭霜打蔫皱了表皮的茄子,满脸紫涨之外又挂上一层白霜。我开口想说话,可他已把眼光从我脸上移开,也不看舒薇,只望向窗外阴沉的雨云里去了。
沉默令人尴尬的持续着,村长家的堂屋里象走空了似的寂静。丫妹没料到她随口的一句提问会导致这般效果,忽闪着一对慧黠的凤眼,瞧瞧这个,瞧瞧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