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夜色正浓,我独自值夜,浮想联翩。想得最多的,是舒薇。我怀抱散发舒薇身体气息的那件外衣,整个人沉没在对她的思念中,竟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而当我被舒薇的说话声唤醒,看见自己焦渴思念的那个人正站在跟前时,心中的欢喜,惊讶,实在难以用言辞形容。
“你在干吗呢?”万籁寂静之中突然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
“啊,”
我一下子苏醒,猛的抬起头,衣服从脸上滑落下来,眼前代之浮现出一个年轻女人的美丽身形,在黑夜背景里一半清晰,一半朦胧,沉浸在一层宛若自发的素淡光辉之中。
“是你,你,你怎么起来了,”我犹如见到深夜幽灵,一骨碌爬起身,黑夜里的她看去同白天很不一样,几乎让我有点陌生了。我眼望舒薇,如在梦中,心脏突突的跳得很厉害,又是欢喜,又是惊奇,说话亦变得语无伦次:“不需要你值夜呀……你睡得不好吗……有蚊子咬你吗?”——我纯出习惯的这样问道,闹鬼的镇山村鸟兽绝迹,连一只咬人的飞虻也找不到的。
她轻轻的笑了:“不是的,没有蚊子咬我,我睡得很好。”她声音放得极轻,显是怕吵醒屋里的人,她略略低头看见我手里拿的衣服,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我顿时想起刚才同它亲密过度的情形或许正被她瞅中,脸上火烧火燎起来,我赶忙把衣服往身上裹裹紧,装作那只不过是怕冷的缘故。
“那你干吗不再多睡会儿?到天亮还早呢,这一天够折腾的,你不乏吗?”
“我不乏,我被月亮光弄醒,就睡不着了。所以出来走走。”
“月亮?”
我愕然的朝窗外望去——真的是月亮!象做梦一般的,月亮竟不知何时,和这个女孩一样趁在我廖薏炀醯氖焙蚯那牡牧锍隼戳恕M范ツ峭畔虏焕从甑幕暝浦醒肫瓶桓鼍诖蟮亩矗宦职朐驳拿髟卤闱『寐湓谀嵌粗屑洹N也欧⑾肿呃壬狭撂昧耍鹿獯哟盎魅耄也琶靼资孓鄙砩系乃氐饣岳醋院畏健?
我回转脸来看她。
她似乎比我更诧异。
“你连月亮出来了都不知道啊?你这个哨兵是怎么当的啊?”
她略带点嘲笑和责备的口气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到窗边,她的步子亦和声音一样放得极轻,地板几乎不发出响声,这使她整个人的行动都带点诡秘的气息,象一个小孩子深夜背着家长偷偷出门去做一件危险,却充满诱惑力的事似的。
我的目光随着她走动。我笑了。
“这么说,你深更半夜不睡觉溜到走廊上来,就是为了看看镇山村的月亮,比之别处有没有独到的地方了?”
“是呀,除了月亮,走廊上还能看到别的什么呢?”她亦笑着,脸上带着那一丝诡秘和狡黠的孩子气。
“但是在屋里一样能看到月亮呀?”
“可我怕吵着他们,而且……”
“而且一个人赏月未免太寂寞,而且走廊上的这个不称职的哨兵,在这方面倒恰好是个合适的同伴。”
“是呀,而且他不但善于赏月,还很能够自吹自擂呢。”
两个人互相说着取笑对方的话,彼此的心意却都已心照不宣。似乎走廊上的相遇并非一场因月而起的邂逅,而是早已暗定下的约会:我在等她,她来了。一切早有默契,一切都是必然。
我快活极了,满足而陶醉。经过一个白天加一个夜晚的漫长等待,我终于又等到和她单独相对的时刻。我忘记掉所有的挣扎,和患得患失,耿耿于心要向她表明的话也不再急于出口。还需要来上一轮俗套的问答吗?她来了,这就足够了。我们并肩在窗前坐下,同看天上一轮明月。昨夜祭亭中的光景重现,人还是那一个人,不同的是,照耀一室经夜不灭的长明灯换成那盏照耀世间芸芸,恒古不灭的长明灯,从满天乌云之中撒播光辉。有了那盏任何乌云、恶风皆不能抹煞熄灭的长明灯,提供源源不绝的光明于长夜,地上的鬼魅作祟,灾祸横行,人心中的痛苦,煎熬便都可以忍耐,便都可以暂时抛开。
月光如水,窗外的石板屋,吊脚搂皆洗去了本来的灰白和青黑色调,沐于一体银白的柔波中。我们谈着话,灾难的处境轻轻带过,一夜鬼神相逐的惊险波折也仅寥寥数语,她不夸耀她的英勇无畏,我也不解释我的怕死发抖,两个人都在回避开会导致惊扰焦虑,以及一切不快的情绪和记忆的话题,回避开与此情此景,与自己,与面前这个人不那么密切相关的话题。
她问我:“你觉不觉得镇山村象用一整块银子打出来的?”
我便回答:“唔,象……我记得你还说过镇山村象用一整块石头雕出来的。”
“我说过这种话吗?”
“你说过,就在咱们刚刚下马,远远望见神水河中央的镇山村的时候,你对我说你不喜欢这些石头房子,太冰冷没有生气,象坟墓。”
“啊,这么远的事了,你还记得啊,我都忘了……”
“这么远的事?不过才是前天的事,咱们在这村子里呆了才两天呢。”
“恩,两天,两天……可我感觉已经过去了两年似的……”
“那你后悔了吗?”
“后悔?为什么后悔?”
“为你听了我的蛊惑,跟我来到镇山村,让你白白在两天之中就减去了两年的生命啊。”
“为什么是减去呢?”她很诧异的样子,似乎在奇怪我的算术能力竟如此低下,“明明是增加呀,假若一个人的每一天都能过得象一年,他的生命可以延长多少倍呢?”
我笑道:“看来一个人想要长生不老,就该每天生活在闹鬼的镇山村这种地方。但是我可不希奇这种长命,太折磨人了,这两天,我都觉得自己变老了。”
她不满的瞪了我一眼:“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有一个不好的毛病,喜欢摆前辈的谱,倚老卖老,你才比我大几岁呢,总爱在人家面前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不不不,我说的是真心话。人的生命不是等长的,有时候几十年只如一日,浑浑噩噩无知无觉,有时候,一天便相当于生命的一个阶段,人一生中某些最重大的问题,抉择,都会猝不及防在这极短暂的时间中迅速来临,并彻底解决。甚至有时候,就是整个的生命。咱们一起在镇山村度过的这两天,对于我来说,就已经是一段很长的岁月了。”
我们对视着,月光盛在她黑水晶的眼中。她说:“我也是。”
里屋悄无声息。外面是一片寂静,整个村庄仍在沉睡,无论人,还是鬼。只有一栋多年朽破久无人居的吊脚楼上,挨着一扇没有窗扇的破窗,两个毫无倦意的人轻轻的说着话。人不知,鬼亦不觉,只有月光在走廊地板上印下一个银白的方框,象摄成一张黑白相片似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按上去,又逐渐的,逐渐的拉长。
风冷,我把那件外衣给她披上。
“比昨晚上强多了,”我取笑她,“想想你昨晚上穿着散步的裙子,衣服连片袖子都没有,连手带肩膀全露在外面。没吹生病真是万幸。”
“但我并不觉得冷啊。”她不服气,“那间敞口的小亭子其实很暖和的……比起来倒是你家的祖屋更显得阴冷些。”
“多少年不进人气,怎么能不阴冷呢?不瞒你说,我刚才独个坐在这里的时候,还盘算着要把房子收回来,好好修一修——可修好了给谁住?你说是不是很好笑?”
她摇摇头,盯着地板上被月光照出的木纹路。半晌她说:“你父母的事,我很难过。”
我一愕,勉强笑了一声,说:“那没什么,意料之中的事。我的故乡就是这个样子。我已经不再怨恨任何人,我带他们回省城,回他们自己辛苦创下的家,真正的家……”
许多记忆都涌到了面前来,我便和她谈我的父母,谈他们离开镇山村后,如何先在乡里费尽心计开到结婚证书,如何辗转到达省城谋活路,扎下根,安下家,后来又有了我。我多拣一家人快乐恩爱,成功的往事说,少提那些心酸的辛苦艰难。她听后仍旧十分的黯然。
“他们一定吃了许多的苦。”
我想起从记事起,就见惯了他俩永远都在不停的忙碌。
“是……乡下来的人,举目无亲,又没文化,全凭一双手。他们从做小工,干杂活,甚至拾垃圾,后来才开始自己做小生意,从街边摆摊,直到有了自己的铺子,还真的做到了一点规模,虽然谈不上多发达,供养我上学念书是绰绰足够了。我长大成人,家里情况越来越好,可他们的身体,却已经累坏了。”
“他们去世的时候,年纪好象并不太大啊。”
“是,……他们寿数不高,辛苦一辈子,没来得及享过几天福。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呆在镇山村不走,只有更苦,而且苦得没有报偿。村里穷成什么样,你也见到了,能出得来见世面,也是一种造化,你说是不是?”
“是,当然是。何况,他们还生养出了你这么一个出色的儿子,”她看着我,一点儿不带做作的顶认真的说,“更重要的是,他们终身和所爱的人相守,再也没有被分开过。”
末尾这句话令我感动万分。我几乎需要动用一点努力,才能抑制住自己不去拥抱她。我凝视她,只听她又说:
“……还有你的护身符,镇山村开革你父母出籍,却把一族的徽记戴在他们儿子的身上。我想,这是你们的祖先,假借雅温的手在冥冥之中给予你们的一种承认,你说对吗?”
冥冥中的承认,你们听见了吗,
稍停,她犹豫了一下又说:“……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眼你的护身符?我真的很想再看看它……不方便就算了,它现在毕竟关系重大……”
我摘下来给她。
她小心接过就着月光,象昨夜在祭亭中就着油灯光反覆的看。和蜜黄色的油灯光照射效果不同,月光下铜钱发出银子的光泽,清冷,幽淡,如梦,如幻。
她万般珍重留恋的瞧着手中小小铜钱。
“能够得到它的人,是多幸运啊……”
我却看见她右手中指上的伤痕,她为我的家乡流血的凭证。我便又进一步的想象这枚美丽的信物戴在她的脖颈上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你喜欢,我就把它送给你。”
“不不不,我可不敢想要它!”她竟被我吓坏了,象唯恐神明听见会误以为她起了非分之心,急忙把古钱捧还给我,并连声否认,“这是你们的镇寨之宝!你们要拿它去对付邪泉的!你别开这种玩笑,不好的……”
“我是说,等一切都结束之后,等它完成了它的任务之后。”
“可是,……可是到那时候,你应该把它归还给雅温的。”
“但是雅温告诉过我,她那里并不是它该去的地方。”
“啊?古钱不正该她布摩的家庭保存吗……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她是上寨布摩家庭的最后一个人……所以,她要为信物另选一个传人……”
“如果她选中的那个传人是我,我就将它送给你。”
她没有第一次听见时那般惊惶,但依然认真的拒绝这件显然被她认为是隆重过分的馈赠:“不不不,这不可能,古钱是你们族中的信物,世代传承的象征物,你该明白,它不能离开你们族中的……”
我正想说“我明白,我当然不会让它离开我的族中,”看见她神色已经十分的慌乱,呼吸都变急促了,甚至于不敢抬头看我,知道她为自己这一番话将引出我的下文,以及那下文对她意味着什么,为那个时刻在猝不及防中突然到来弄慌了神。我改变主意,不再说一句逼迫她的话,只是更长久的凝视她。
月光下的她,沐着银辉。她宛若窗外古老的镇山村,古典玲珑的脸庞和身体也都象用银子打成,可那不是冰冷的银子,那是温暖,柔软,充满弹性和生机的肉体,散发令人沉醉的少女的体香。睡眠的压迫令她的长发有些凌乱了,此刻她低着头,有几绺便从额前垂下来,我伸手替她拢上去,又顺势在她厚密的、月光下如银缎子般流泻的发丛上抚摸了一下。指尖梢触摸到额头光洁的皮肤,令她轻微的一颤。
这时她方才抬起头来,眼神里的慌乱褪去了,或者说,压抑住了,黑水晶中月色正满。她开口说话,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今天下午,陈新去大榉树找你,听布杰和丫妹说,你们好象……起了点争执——你们吵架了?”
她起初有些畏怯,尽量使用含蓄试探的口吻,但到了末尾却改变态度,果断的,直截了当的问起来。
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我回答道:“没有。”
“没有?真的?那你们,说了些什么话呢?”
“我们说了一些和你有关的话。”
一片阴云掠过,我想起陈新那个和舒薇有关的噩梦,但这阴云稍现既逝,因我此刻满心皆是明艳的月光,容不下多余的空隙可以留予忧患。我微笑着,看着她再度陷入紧张,看着那个时刻一步一步,愈来愈接近,不可阻挡的来临。
“和我有关?……他说了什么?”
“陈新说,是他把你带到他的家乡,他必定要把你平安的带走,他绝不会让你在这里发生任何危险。”
她有些意外,又有些感动的样子,她又问:“那么,你是怎么说的呢?”
“我说了和他同样的话。”
“是吗……你们就说了这些吗,还有别的吗,”
她显然不相信陈新专程跑去大榉树就是为了和我争当保护妇女的模范男性。
“还有别的。”
“什么?”
“陈新对我说,他爱你,你是他在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她仿佛受到打击,浑身一颤,低下头去沉默不语。半晌,象从一个深洞里飘出的一阵轻风,她用近乎耳语的音量,微弱,却字字清晰的问:
“那,你又是怎么说的呢?”
“我和他说了同样的话。”
“啊,”她吓慌得猛抬起头,眼中那对月亮象随时便要拍翅飞走,“不会吧,你在骗我吧,你不会真的对他说过这种话吧,”
“我是在骗你,我没有对他说过这种话——因为我要把这种话留下来亲口对你说:我爱你,你是我在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她象受到另一次更沉重的打击,闭上眼睛,口唇微开喘息,似刚刚被强灌入一杯气息强烈的不明物,正焦灼而恐惧的品咂那原是美酒还是毒药,她睁开眼睛,怀着极大的疑惑和不信任的,顶陌生的,盯着我看,一边慢慢的摇头。
“不,不,你还在骗我,……最重要的人,天哪,最重要的人……我们认识才两天,说爱已经太过分了,说最重要就是不负责任了……” 竭力要把她的怀疑、犹豫都在我掌心中碾碎融化掉:“这不是谎话不是矫情不是不负责任!
“但这的确是真的!”我猛然抓起她的一只手,又抓起另一只,合扣在一处挤压搓揉,两天很短吗?别忘了你说过这两天便等于两年的!我在这世界上已没有别的亲人,难道我不该把和我在荒坟鬼村同生共死两个昼夜,为我分担,为我解忧,知我亦为我知,爱我我亦深爱的这个女人当作我在世界上唯一仅存的最重要的人吗?当然,当然,除非你不爱我,除非我看错了,你仅仅把我当作一个萍水相逢,至多只是同舟共济的旅伴,和不同校的师兄……那就请你原谅我的唐突,也请你在明白我所以这样不顾一切的原因之后,不要当我作一个轻薄的人,因为这些话,都是我的真心话,都是出于肺腑……”
“李度……”她的手在我手掌中痉挛,声音哽咽欲哭,眼里的月亮更快要被满盈的泪水冲落似的。
我放松对她的掌握,轻轻的握着那双柔嫩的手。
“回答我一句话好吗,你爱我吗,”
“李度……”
“回答我。”
“我爱你……”
“太轻了,听不见。”
“我爱你。”
“还太轻,还要大声些。”
“李度!你还说你不是一个轻薄的人,你要怎么样折磨够我了才肯罢休啊,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你还不知道吗,难道直到现在,你还没有一点点明白我吗……”
我不容她再多一句怨责我的话,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张开双臂把她紧紧拥抱了。在最后那一个交错的瞬间,我看见两道晶莹的月光从她眼中长长的泻下来。
我扳过她的脸,长久的吻着她。
她亦迎合我,长久的,柔软的手臂在我腰肋上收紧。
月光穿透云洞,照入山围水困,迷雾重锁,为人世遗弃的荒村。又穿透窗洞,照入为荒村遗弃的更加荒蔽的吊脚楼,地上银框中的人影重叠了。这一刻,象在人世之外发生,象在时空之外发生——月影没有移动过一寸,表针亦始终不曾前进一格。
我尽情享受这偷来的,不占人世光阴的漫长一刻。我爱抚她,头发,脖颈,肩,背和腰,不停歇的攫取她口中的芬芳。从她紧贴我因喘息而起伏波动的身体不断穿来刺激性的肉感,情欲在一点一点增涨。但情欲的锐流很快为更宽广的柔情的长浪融消,我们温柔的亲吻着,使幸福平稳,绵长。我们随波逐流,然后平安抵岸,便把渡过的那条其实仅仅一指之宽,却阻挡了我们象有两个世纪之长的河,连同渡船一起都抛在身后了。
我们仍然相拥而坐。我轻轻抚摸她。她抬起枕在我胸前的头,仰着脸说:
“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事?”
“假如三哥的船没丢,我们一齐逃到了下寨。陈新要带我搭旅行团的车离开镇山村回省城……那时,你会留我吗?”
“我会。”
“你会?”她又离开我一些,手撑着地板,不相信的看着我,“当时我问你需不需要我们留下来帮你料理你的事,你那么生硬的一口拒绝。假如我真的跟他走了,回省城,回学校了……”
“我就追到你们学校去。——别那么看我,我不是事后说便宜话骗你,我做得出的。我当时,唉,我当时被那一点点可怜的骄傲堵住了嘴,但假如你真的走了,我敢肯定,隔不了一个小时我就会后悔,就会明白我失去的是什么。我是那样一种人,起初优柔寡断,但是一旦决断,就会不顾一切障碍的做到底的。”
“吹牛。”她笑了,放开支撑的手倒进我怀中,我低下头吻她的鬓发,却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
“他会恨死我的。”
我一愕,随即感到轻微的不快意。我不愿意舒薇此刻提陈新,一个满腔幸福的人,是不愿意多想别人的不幸的——尤其当那一个人的不幸正是刚刚由他亲手造成的时候。
我正打算说两句宽解她,亦是宽解自己的话,她的眼神忽然朝着一个方向僵直,并且迅速惊恐起来了。
霎时间凭借一种本能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回转头去,只见我不愿想到更不愿见到的那个人影,他站在黑洞洞的、月光照不到的房门前,一声不吭的望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