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王君听到我白天遭遇后惊讶得半天没合上嘴，好半天才说了一句让我感动至极话：“你当时怎么不叫我，早知道哥们冲过去帮你了！”

    我说：“你能帮我什么？他们六、七个人，你体格根本不行。”

    王君说：“打仗咱不行，不过凭长相可以装成你爸，他们看家长来了就吓跑了。”

    我顾不上刚刚包扎好伤口，跳起来把王君摁到床上狠狠捶了一顿。

    再往后日子中萧婷变成了我贴身小保姆，每天早上都要给我带一板消炎药，一块干净纱布，一瓶矿泉水或是冰红茶，还亲自为我包扎伤口看着我吃药。在我生以来记忆中，只接生我那个老婆婆曾如此温柔，这种情感经历缺失直接导致了我敢于直面惨淡人生、敢于正视老爸皮鞭、敢于笑看教导员辱骂，却唯独对萧婷柔情似水丧失免疫力，每当她拿着纱布为我缠住伤口或是让我张开嘴再把药片放在我嘴里时，我都感觉这种作法失尊严，很像一个在幼儿园小孩在接受阿姨照料。我也曾经数次下定决心严肃地提醒她诸如要注意影响之类话，但每次话刚说到一半，看到她瞪起大眼睛，半撅着小嘴一副要哭出来表情，我后半句话不得不活生生憋回去。

    当我还甜蜜沉浸在萧婷无微不至照顾中，看着伤口飞速愈合时候，教导员突然一语惊醒梦中人：军训马上要结束了。

    我些失落，因为这意味着我将要离开这群可爱同学，离开萧婷，再没人这样温柔照顾我，每天陪伴我又将是教导员怒骂和王君龅牙。

    天下没不散宴席，还是把这段时光珍藏在脑海中，留下一段美好回忆吧。

    训练成果汇报演出定在军训最后那天上午，在最后一天前夜，学校准备了场晚会，美其名曰为了答谢辛勤教官，表演者全部由大一新生---我们训练学生组成。我这才知道原来每天晚上学校居然还要让这群被我们折腾得不人不鬼学生加班排节目，简直一伙儿活跃在政坛上的新纳粹分子。

    学校礼堂很大，我们作为特邀嘉宾敬奉到第一排就坐，开始时候我们还在为自己这种优越待遇洋洋自得，等到节目开演以后才发现上了学校当。两个足三层楼高大音箱嗡嗡作响，巨大低音炮完全可以与最大客机空中客车A380发动机相媲美，险些造成我穿透性耳膜破裂，慌乱中我伸手到王君袜子里面揪下一块脏兮兮针织物塞到耳朵里，侥幸活了下来。

    开场节目是一段唯美舞蹈，名字叫《千手观音》，估计完全盗版了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上经典之作。其实这个题材和创意都蛮不错，但毁就毁在演员选择上；不知道哪个没长眼睛设计师傅排队形，王君连“巨无霸”赫然站在第一位，立刻给人一种窒息般压抑，直至整个舞蹈表演结束我也没看到“巨无霸”身后到底站着几个人，甚至没看到他们拼命挥动双手，仔细观察也许会发现几个长长指甲在她身后不同部位像萤火虫一样时隐时现。很多年后，“巨无霸”那张憨实笑脸依然常常把我从噩梦中惊醒。

    目睹了第一个节目后我再也没了继续看下去愿望。但是在这种环境下倒头睡去又是一件不可能完成任务，只好瞪着眼睛期待出现点高质量节目让我不至于白白跑了大老远来捧场。

    第二个节目是独唱，一位浪人打扮歌手甩着粘粘糊糊披肩短发走上了舞台。我还在疑惑一个女孩竟会打扮得如此邋遢时看到了他正脸，这厮居然是个男。还好人家是实力派选手，上来表演了一曲《青藏高原》。首句他在高声部起了个好头，绝不亚于李娜，甚至赶超了韩红，全场立刻掌声攒动，叫好声此起彼伏，我和王君激动把手都拍红了，同时也为接下来高潮部分发挥替他捏足一把汗。“浪人”显然很舞台经验，边唱边走下台来同观众握手，到了高潮那句“那-就-是-青藏高原……”时候，“浪人”刚好走到王君面前，这家伙居然把话筒递到了王君嘴边，示意他可以自由发挥一嗓子。王君自然唱不出来，面红耳赤结结实实丢了个脸；“浪人”看到王君窘相，并没嘲笑他，只宽容抿了抿嘴就走了过去；到第二个高潮“那-就-是……”时候，恰好走到了教导员身边，于是话筒又再一次递到了教导员面前…………直到整首歌唱完我们也很遗憾没听到他在高潮部分精彩发挥。

    “浪人”在一片倒彩声中谢幕下场，上来两个贼眉鼠眼小个子说相声。两个家伙把军训描述堪比炼狱，并揭露了很多教官违反规定实施训练黑幕，听得教导员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紫。我以为他们是想通过这种夸张叙述手法来做出鲜明对比，在最后一段来个大转折，衬托出军训给他们带来收获以及对教官付出辛勤表示感激理解。没想到刚听到“炼狱”高潮部分，就在我以为马上要话锋一转开始赞颂教官时候，两个家伙居然鞠躬说了声谢谢就下去了。

    这时候教导员印堂发黑，我们点害怕他发威把大礼堂砸掉，于是用力把身子从沙发椅中拔出来，准备等他一动手就往外跑。房顶上大梁是实木，真要是掉下来被砸到，不死也绝对是个植物人。

    还好再后来的几个节目都学生导师表演的，还得在社会上混过几年的人有经验，引用了几个无中生有的事例把军训描述的像诗画般美丽，让人听了感觉大学四年的课程其实不重要，只要参加过军训，大学的精髓就算领悟到了。说不准会有人听了几个节目就觉得自己已经修炼完毕，第二天卷铺盖回家种田去了。

    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到报幕员甜甜的声音：下面请听第七实习连的萧婷同学的独唱：《勇气》。我听了一激灵，立刻抖擞精神振作起来，丫头原来晚上也排练节目，怪不得近几天总对我嘟囔累！

    萧婷出场的时候让所有人眼前一亮，我也第一次看到没穿衣服的她！不，没穿肥大军装的她：一件蓝色的紧身背心外套了件纯白的羊绒小坎肩，简单朦胧的线条勾勒出姣好的身材，下半身搭配条斜方格花纹呢短裙，脚蹬一双平底黑皮鞋，露出半截修长洁白的小腿，无不散发着少女逼人的青春魅力。

    丫头应该有过舞台经验，落落大方的走到正中央，拿起麦克风对着台下讲了几句话：

    “很高兴今天站在里为大家表演节目，首歌我特意挑选来送给我的教官的，明天教官就要离开我们了，感谢他一直以来像对待亲人般对我的关怀和照顾，谢谢。”

    每个正常人听到番话都会被深深感动，情到浓时还会留下几滴饱满的泪水。但次我的后背直腾腾升起一股凉气，因为伴随着萧婷的话音结束又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公鸭嗓，教导员在不远的位置小声问：“谁七连的教官？”

    军人办事果然雷厉风行，萧婷的《勇气》前奏还没落下，我已经被教导员拉到身边坐下了。他似笑非笑的对我说：“来，亲人，到我里听清楚点。”

    我的音乐细胞极度匮乏，听过的流行歌曲仅仅局限在《我很丑，可我很温柔》，《野百合也有春天》之类风格上；首叫做《勇气》的歌以前从未听过，根本不知道里面要表达的会什么意思。虽然在我心眼里喜欢个丫头，但从不敢奢望会走什么狗屎运被她看上。现在我万分期待首《勇气》其实《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盗版版本。

    萧婷的声线非常曼妙，软绵绵的苏州话唱起歌来格外婉转，唯一的缺憾有的字咬不清楚，但种特别的效果令歌声听得很舒服。我无暇欣赏美妙的天籁之音，只盼望歌曲早点结束或者音箱忽然短路。

    没想到老天居然听到了我的请求，萧婷在第四句歌词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得很微弱，音响操作手在台下紧张的调试着，不时冲萧婷比划着手势，麦克风出问题了，我常常的嘘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教导员听得也很费劲，他皱着眉头侧着耳朵努力寻找着微弱的发音。后来索性从耳朵里揪出来一块不明物体，原来他也用一套，但应该不会和我一样使用王君袜子。

    如果萧婷能用咬字不清的调调把首歌唱到完，或者麦克风故障一直没有排除，我后来也许不会受到教导员惨无人道的镇压。

    到了首歌的高潮部分，音箱猛然苏醒，用它最大的力量把萧婷的每个字清晰地传到所有人的耳边，甚至连耳孔塞满袜子，半年没有挖过耳屎的王君都听得清清楚楚。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

    “我们都需要勇气去相信会在一起”

    “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

    “放在我手心里”

    “你的真心”

    我很想对教导员说，歌词不萧婷创作的，首歌从另一个侧面表达的教官很辛苦的意思。

    就在我想但还没有解释出来的时候，听到了教导员冷冷的声音：

    “回去以后把首歌词抄一千遍，三天内完成。”

    “。”

    当天晚上躺在床上我久久不能入睡，关于萧婷会选择首歌我觉得有两个原因：A、她只会唱首歌；B、她在向我暗示什么。不过以目前的形势分析选项B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至少我还有自知之明。

    但我又不甘心就样放弃一个美丽的幻想，于转过身抓起拖鞋向王君的床位扔去，想砸醒他听听家伙什么看法。

    不巧的那只拖鞋以刁钻的角度卡进了王君的嘴里，他居然还沉浸在美梦里没有醒来，只吧嗒了几下塞满异物的嘴，好像要把那只拖鞋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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