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大陆 正文 第二十三章师徒情深
孤星赶月 正文 第二十三章师徒情深
“自作自受!”如一根尖锐无比的针刺入灿烂的耳孔,刺入他的内心,刺入他的灵魂。是啊,自作自受,师傅是自作自受啊!师傅的手上沾了多少的血腥,他的手上又有多少的命债啊。
每次看见师傅的笑容,他都感到内心深处灵魂的战栗与抖动,他害怕,他恐惧,因为看见凡人在他的火焰下痛苦呼号,悲惨嚎叫时,师傅的嘴角就是这抹笑容。他的脸因为时时的狞笑已经变的狰狞了,现在看到鲜血他就兴奋的面庞之上青筋抖动,他的手就止不住的攥紧又放松,松开又攥紧。
天作孽,尚犹可;自作孽,不可活!
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恶魔,自己凭什么要对手去救他,去饶恕他,凭什么啊!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虽然他待自己形同陌路如同仇敌,但毕竟是他将自己养育大,带自己走向了修真这条道路。自己不能负他,哪怕他有再大的罪过,哪怕他的双手沾满了血腥,哪怕他背负这许多的命债,自己也不能负他。自己不能救他,就只能陪他而去,在另一个世界服侍他了。
灿烂将心一横,竟是朝着仍在地上挣扎翻滚,痛苦嚎叫的烈火上人滚去。师傅是一掌将自己打得瘫痪在地,但自己却不能让师傅孤独的离开,自己还要好好服侍师傅,因为,因为这是师娘,那自己最为敬服最为敬仰的女人,拜托自己的!自己不能负她所托,自己不能负了师傅啊。
灿烂所处地势本就高,他又是抱着必死之心,赴难之志,这一滚就是快速异常,转瞬之间已经接近了满身熊熊烈焰的烈火上人。
“啊!”至仁五人大惊,想不到这看似猥亵的修真者竟是如此的刚直,如此的忠烈,如此的仁义。至仁猛地窜上前去,臂膊前伸,想要抓住这赴死的英烈人物。他的神色是如此的慌张,众人眼中他一向稳重,纵使斧钺加身,纵使白刃相向,他依旧沉稳,依旧沉着,想不到今天却为别人,而且是一个敌人露出如此慌张的表情。至仁知道,以灿烂的修为,以他此时的重伤在身,如若在沾附上这燃元神灼魂灵的“灵火”,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灿烂双目紧闭,他害怕,害怕师傅眼中的那股凶恶,害怕师傅此时哪怕不经意的一个微微动作都会伤了自己的心,自己好不容易坚定下来的蹈死赴难之心会退缩,因为——他也怕死。
近了,更近了,他的肌肤已然能感受到火焰的灼热,甚至能感受到火舌见自己来临的兴奋。火焰仿佛就是一只巨兽,睁着那通红的双眸,张着那血盆大口,那肉红的舌头卷动着,那满口的涎痰似愈滴下。
“啊!”痛苦的呻吟,他的肌肤猝然遇见一团灼热,那灼热包裹住自己的全身,竟是略过肉体直接朝着自己的紫府——元神的所在灼烧而去。仿佛一滴清水滴入沸油之中,元神各处只觉得要爆炸开来,痛,疼!火辣辣的痛,火辣辣的疼,灿烂的身体也不由扭曲起来,不由地抽搐起来。
死,要死了吗?灿烂的嘴角却有着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温暖,不同于滚烫,它所带来的是安适,是舒服,是熨帖。“好舒服!”刚刚经历过彻骨的疼痛的灿烂乍觉着温暖仿佛将疲倦的身子泡入温泉,那舒服,那熨帖,是感觉是如此的美妙。一股温暖的力量自背心传来,醇厚温暖而巨大,它将那白色的火焰包裹住,过经脉走窍穴,一步步地带出自己的体外。
看到灿烂的身体渗出来的或红或黑的物什,至善几人笑了。他们知道灿烂得救了,他因祸得福了。灵火没有烧尽他的元神,却在至仁大师兄的引导下,通透了他淤塞的经脉。在大师兄精妙的控制与引导之下,灵火所过不但为损伤丝毫的经脉,反而一切的淤堵被焚烧殆尽。经脉尽被打通,更有些微的灵火与师兄浑厚的真气留在他的体内,对他以后的修炼大有裨益。
灿烂懒洋洋地睁开眼睛,好舒服的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童年,师娘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小脑瓜,柔柔的叫着自己的名字“灿烂好乖啊”。他伸了伸四肢——啊,自己竟然能活动了,摇了摇发胀的脑袋——自己这是在阴间吗,睁大眼睛,印入眼帘的却是五双关切的眼睛。一切种种,种种一切,猛然回荡在脑海之中。
“啊,师傅!”灿烂大喝,双膝重重地直捣在地,两行清泪滚滚而下,瞬间模糊了眼睛打湿了脸。
“别嚎了,你师傅在那!”冰寒冷酷的声音闯入灿烂的耳朵。“啊!”灿烂微愕,随即欣喜欲狂,这冷漠的声音对自己而言不啻于是天籁妙音啊。
灿烂四顾,终于在焦黑的地上看到了一具焦黑的躯体。“啊!师傅!”灿烂奔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看着师傅焦黑的躯体,烧焦的肌肤,满身的灰烬不由悲从中来,想要放声大哭却怕扰了师傅的清净,想要抱住师傅却怕弄痛了师傅。不觉跪伏在师傅的身边,无声垂泪。
“哼!”看见灿烂的模样,至礼嗤之以鼻,不屑的转过头去。至善朝着众人无奈地眨了眨眼睛,这个至礼啊,明明刚才为灿烂的孝心痴情所感奋不顾身的上前救下了奄奄一息的烈火上人,现在却如此形态,唉!
至礼刚刚转过身去,一滴清泪自他的眼角滚下,流过脸颊,滚过嘴角,落向大地。抿了抿着咸咸的滋味,至礼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孤星,师傅,我好想你们啊,你们还好吗?你们在另一个世界过的还好吗?我好想好想你们啊,孤星,师傅!又一滴泪水,还未流霞,便被山风吹落空中,垂落在地,碎成万千玉琼。
“呵,呵”是烈火上人那微弱的呻吟之声。微弱的呻吟在灿烂的耳旁却如惊雷炸起,他瞪大双眼,看着刚才微微出声的师傅。烈火上人的脸上满是水渍,灿烂微窘,一定是自己的泪水滴落在了师傅的脸上弄痛了师傅,痛醒了师傅。
看着师傅的焦黑的面色,灿烂是如此的伤悲,如果自己当时硬要劝下师傅的话也就没有今日之祸了吧。
烈火上人的喉结抖动着,想要说些话,但现在的他是如此的虚弱,如此的孱弱,竟是发不出一个音节。至仁摇了摇头,疾步上前,一只手掌贴在了烈火上人的背后,浑厚的真元流入这人的体内。
烈火上人竟是朝着至仁微微一笑,笑容之中有着一丝感激,一丝安慰。“灿烂。。。”灿烂精神一振;“师傅,是我,我,我在这里,我是灿烂”灿烂语无伦次。烈火上人摇了摇头,笑了一笑,从这笑容中灿烂看到了慈爱,看到了和善,看到了通达,看到了眷恋,独独没有了过去的冷酷,没有那从前的残酷。
师傅回来了,那师娘在的时候的师傅回来了!灿烂的心在剧烈跳动着,他好想跳起来翻几个跟斗!师傅一定还会和善的对自己笑笑:“真是个调皮的孩子!”
“师傅要去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师傅,我。。。”烈火上人用眼神止住了欲要争辩的灿烂。“火焰宗就解散吧,那烈火长刀就留给你了,你带在身边留个纪念好了。”烈火上人语气沉稳,仿佛不是在交代自己的后事。
“师傅!”灿烂重重嗑了一个响头。
“师傅做了很多很多的错事,你,你不要怪师傅好吗?”“不怪,不怪,师傅,我不怪您,我不怪您啊!”灿烂悲声道。
“还有,还有,如果,如果你碰到她,就告诉她,我。。。”烈火上人气息转重,艰难的说道:“就告诉她,我,我。。。好。。。想。。。她。。。”
“师傅,师娘她一直念着你啊,你知道吗,她在临走之前就一直叮嘱我要好好照顾您,她说您的脾气不好,要我勤快一点,不要惹您生气。。。”
“她的心里还有我啊,我死而无憾了!”烈火上人说完这一句话,脸上露出大欣喜的表情,而后脑袋一垂,溘然长逝!
只有灿烂还不知所觉,他仍在那轻语着:“说您不知道爱惜自己,一定要帮您照顾好自己,说您爱生气,您生气的时候爱训人,要我一定多和您说说话,帮您宽宽心,您训我的时候,一定不要顶嘴。。。”声调渐渐低微下去,灿烂的泪水夺眶而出,一滴滴滴落在地,一滴滴落在众人的心上。
至仁五人相视一眼,竟同时拜了下去。“前辈您虽然与我‘泰阳门’为敌,但灿烂和您师徒情深,我等深为感动。前辈走好,灿烂有我泰阳门照料,您就安心的去吧!”说完深深一礼。
是敌人又何妨,他们的师徒之宜不下于自己五人对灵缘子师傅的拳拳情谊,他们值得一拜!
远处天边,一块乌云挟着滚滚惊雷,霍霍电光朝着纯钧峰罩来。这情,难道感动了苍天,难道感动了无情的天?
偏多热血偏多骨,不悔真情不悔痴。
正因为人间有多情的雨丝,大地才不会龟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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