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饼大饼，热乎乎的大饼！”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衣衫褴褛，棕灰色的衣服上打了不下八个补丁。一条蓝色的旧布裤下，是一双没有穿鞋子的脏脚丫。他站在做大饼的筒旁，对着来往的路人热情招呼着。

    走过的那些衣着亮丽的人，丝毫不理睬这个少年。即使理睬，也只是几个贵妇般的妇女鄙视对他犯翻白眼。难得的，有那么两三个老人，走到他面前，微笑着向他买两个咸大饼。少年对那些鄙夷的目光完全视如不见，而只是对那些老人热情招呼。

    这时候，不远处的人群一阵骚动。少年看向那边，脸色一白，把饼匆匆递给还在数铜板的老人，说道：“老大爷，您先走吧，这钱您要给就下次吧。我现在有事要收摊了。”

    那老人很奇怪望着少年，回头看了看，无奈叹了口气，“唉，孩子……好自为之。快跑吧。”说着，老人慢慢走开了。

    那群人走近了。凡是这个区的人，没有不认识他们的。这群人是淮海街上的土霸王，个个都是富家子弟。有的是外国银行管理人的儿子，有的是附近的主儿子，还有军阀里当官的人的儿子。总共八个人组成了一个小团伙。他们无所事事，不学无术，整天就知道吃喝嫖赌抽，还总在街上闹事。碰到赌输的时候，动不动就到街上打几个人出气。去方的政府告？哼，还不是一句“我们自会处理”把老百姓给打发了。附近的老百姓都吓坏了，看到这些人比看到瘟神还怕。纷纷都绕开他们。

    这群富家子弟组成的混混中，一个看似老大，抹了一头发的油，梳成五五开的年轻人，很嚣张走到正在整理摊子的少年面前，趾高气扬说道：“小子，我来了，你怎么不让道啊？”

    周围其余的几个青年，都很狂妄说：“是啊，小子，你的狗眼没见到我们几个大爷来了吗？还不把道让开？”

    少年默默整理着大饼摊，一言不发。

    那个老大一看，火了，一脚踹向那个做饼的筒，把原本已经破破烂烂的筒踢得更烂了，大饼滚了一。

    “狗娘养的，没听见大爷跟你说话啊！”说着，老大一脚踩在一个大饼上面。

    少年看着一下子被踹得“尸横满”的大饼，眼中冒出了一团火。

    “垃圾！败类！”少年不屑看着他们，重重说着每一个字。

    那些青年一听，愣了一下，随后不但不生气，反而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们垃圾？我们败类？兄弟们，听到没啊？有人竟然这么说我们噢。”那个老大大笑着指着少年对众人说道，但他的眼里只有阴狠之色。

    那些兄弟们同样阴沉笑着。

    “老大，看来这小子没被修理不爽啊。本来我们刚搞完几个女的，心情大好，这小子不识趣，还跟我们抬杠啊？哈哈，来来，我们给他上一课吧。哈哈……”青年们一个个摩拳擦掌。

    少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瞬间平静下来，拿起身边钳煤用的长钳子，对着他们说：“来吧，你们试试看！”

    老大眼里凶光一闪，操起身边掉在上的一把扫把就往少年挥过去。

    少年因为是用铁钳，挡住了竹扫把的攻击。老大一看，心里更是不爽，“你小子还真敢挡？兄弟们，给我打！”

    老大真的生气了。青年们一看，马上冲上来围攻少年。

    少年一开始还能挥到那些青年几下，后来，一个长得比较彪悍的青年冲到他面前，一把夺下他的钳子，狠狠掴了他一巴掌。少年几个踉跄，嘴里吐着血坐倒上。

    周围青年立刻围上来对着他拳打脚踢。左脸上一巴掌，胸口上一拳，还有人踢他的头，少年已经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身上的疼痛让他完全动不了了。

    “住手。”一声平静却能穿透人耳膜的喝声传来。殴打的众人一愣，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最多才只有十八岁，穿着灰色布袍的青年，缓缓向他们走来。

    那个老大嚣张望着奇怪的青年，吼道：“妈的，老子打人管你狗屁的事？嗯？你小子是不是也想像这个可怜虫一样？哈哈哈哈……”周围的几个青年同样鄙视看着他笑道。

    “呵……”青年勾起一丝微笑，却让人觉得有点冷。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个老大完全没有预兆被青年提着领子了起来。

    “在这里，只有我……”青年微笑着“才是混混。”

    老大惶恐盯着这个轻易举着他的人，还色厉内荏吼道：“***，你这混蛋把老子放下来，知道老子的爹是谁吗？他是上海国民党236连的副连长！你小子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呵呵，国民党啊？好可怕噢……”青年笑着，手上的劲更猛，只把老大掐得翻白眼。

    那些青年一见老大情况不妙，都纷纷操起藏在裤腿里的小刀，向神秘青年捅去。

    青年嘴角笑意更深，忽然飞起一脚，把最先冲上来的三个混蛋同时踢飞出去，撞在街边的石墙上。撞得他们哀嚎遍。

    青年落时，故意手一抖，让原本已经快晕厥过去的老大感受到了脖子被捏得更紧时那种无以复加的痛苦。

    另外四人丝毫不管那些“前车之鉴”，同时出手，向青年砍来。

    青年无奈叹了口气：“唉……真是冥顽不灵……”

    就在一把利刃快挥到青年鼻梁时，青年往后飘逸躲开，却把那个被提在手上的老大送向刀锋。

    挥刀的青年大吃一惊，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一道深深的口子出现在老大的左脸上。夹杂着鲜血的白肉从内翻出来。

    老大杀猪一般惨叫。历来只有他们这些人宰割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被人弄伤过？对于这些娇生惯养的少爷们，青年就是要狠狠整他们。

    没错。如此狠的行为，仅仅是“整”！

    随着手下的几次失手误伤，那个老大身上已经布下了十余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连这青年都暗暗惊奇，这纨绔子弟竟能忍受住这样的折磨。殊不知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老大早已经疼得深度昏迷过去了。

    那群青年都气喘吁吁盯着这个可恶的神秘人，他们的老大此刻完全没有了动静，而他们如此拼命攻击青年，青年此时竟没有一道伤口，没有一丝汗水笑望着他们。

    他们绝望了。

    不知是谁先带头，丢下了手里的刀。随着一声清脆的“叮当”，其余众人望了望彼此，都纷纷丢下了手里的小刀，向青年跪了下去。

    青年满意看着这些人，显然他们被自己的实力所折服了。虽然他们都是富家子弟，但看来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那个老大一样不堪。

    一个看来年纪“最大”（其实也只有二十三岁）的青年，走到神秘人面前，说：“今天实在抱歉，得罪了兄弟。我们几个虽然平时做惯恶事，对什么人都不服，但起码的规矩还是懂的。既然我们的老大被你擒了，我们便决定跟着你。”

    神秘青年笑了笑，问道：“为什么我要答应你？”

    那个人说：“因为只有强者才会受到人尊敬，而在这个年代，强者更应当受到人尊敬。我想你没有理由拒绝我们对强者的敬意。”

    青年含笑点了点头。看来这些家伙可以培养。

    “请问兄弟叫什么？”那人充满敬意问道。

    “梁青轩。”青年平静回答。

    “啊！你是长安街霸梁青轩！”那个人惊呼。

    梁青轩，两年前打败长安街的青年霸主，凭借他和他的两个小弟谭康和马越，一直霸占着以长安街为中心的十几条街道。只要进了他的盘，谁敢闹事，即使是小小两个谭康和马越就可以剿了十几个闹事者。而其他街头霸主，对梁青轩也是远远敬之。

    几个青年都紧张擦擦汗，刚才要是梁青轩稍微“使点劲”，他们早就与亲人永别了。此时的他们看都不看躺在上微吐白沫的“老大”。

    这时，那个坐在上看了半天“好戏”的少年跑到青年跟前，他知道眼前的青年是个狠角色，于是恭敬对他说：“这位大哥，多谢你今天帮忙，我虽然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本事，不能跟着你。但还是要谢谢你的帮助。”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少年低下了头。

    梁青轩好像过了三分钟才注意到这个少年的存在，缓缓望向少年。

    少年一抬头就看见梁青轩有点狠辣的目光，顿时一阵胆寒。赶紧继续低头。

    众人都没料到，梁青轩竟然冷哼一声，说道：“我不是帮你。我只是听不惯他们的话而已。你没必要谢我，我也不会领情。”语气很冷淡。

    少年很奇怪望着他。

    梁青轩哈哈大笑：“我只是因为那个混蛋敢称自己是‘混混’而不忿罢了。哈哈……就你这种小角色还想要我救你？笑话！哈哈哈……”

    不理会诧异且有些伤感的少年，梁青轩大摇大摆带着新收的七个小弟，走出少年的视线。

    依稀中，少年听到那个狂妄的青年的声音。

    “哈哈……其实我才是混混……告诉你，别傻X了！这世道不会有好人！”

    少年迷惑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为什么他和爷爷一样……也说这世道不会有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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