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宗人府的那一刻,一股难闻刺鼻的潮湿霉臭扑鼻而来。虽然难受,但官云并未厌恶的捂住口鼻,因为她现在已经是落地为牢,还有什么资本去故作娇贵故作姿态,只让人徒增反感与讨厌罢了。
带着官云来宗人府的两个侍卫她并不认识,但是,他们却认识官云,因为他们是曹寅的手下。
两个人对官云倒是挺客气的,毕竟官云在宫里也有一定的名望,她的品性大都知道,只这次的事情有些嫌疑那是必须的。第一,这次的行刺发生在斋宫,第二,刺客逃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太过正对性。虽然一看就有很大的水分,但毕竟皇帝受伤不是小事。
如此一来,官云算是关连最大的,她此时非来这里不可。
两侍卫将官云交给宗人府府丞大人,走的时候一侍卫道:“娘娘,我们是曹统领的手下,您是否有话需要奴才带给曹统领?”
官云感激的道:“谢谢你们了,麻烦你们叫曹统领来见我一下?”
“没问题,我们立刻给您带话去。”说后行了一个礼便迅速离开了。
府丞始终冷着一张脸,不见有特别的阿谀奉承,也不见有落井下石的心态,官云也放心多了。毕竟宗人府不是个常人待的地方,通常健壮的男人进了这里都只能剩下半条命。宗人府的可怕,其他宫妃呆在深宫大院也许不知道,但她却是知道的。
府丞领着官云到了最后面的一间牢房,看着刚才那些糟糕透顶的潮湿牢房,官云看得出这间牢房已经相对而言是最好的了。地势相对高些,没那么潮湿,地面比较干燥。“床”也不若其他牢房一般只一堆稻草,好歹有一个平展的土质硬踏,上面铺了些陈旧的棉絮和低等的铺面。
官云走进牢房里,只见府丞依然冷着一张脸上锁,但官云却友好的笑着道:“谢谢府丞大人。”
“本官并未多做什么,何承您一句谢谢。”说后便走了。
他并没有对她称娘娘,却用了您,官云看看这里的环境,最后还是选择坐到所谓的床上去。抱着双膝,静静的开始想事。
可是,一静下来,就想到了刚才玄烨受伤的情景,他为了保护自己受了伤,流了好多的血,当剑抽出的那瞬间血直往外冒,还喷在了她得脸上。
手抚上脸轻擦两下,刚才那血是那般的滚烫,猛地喷在脸上,那般灼热,那般刺痛。玄烨,你的伤严重吗?为什么那么傻,现在的你一定很痛。
好想在你的身边,看看你的伤势,你知不知道在这里等消息心里担心的滋味很难受啊?
曹寅看着官云蜷缩成一团坐在那里,心里一阵绞痛,“表妹。”
官云抬起泪水满面的脸,只见曹寅一脸担忧的看着官云,脸上身上全是血迹。“表妹,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这些血都是皇上的,皇上怎么样了?”
“皇上没大碍,只是肩上被刺穿,还好偏了位置,否则不堪设想。”看官云一脸的担忧,曹寅想让官云安心,于是道:“其实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太医说了,皇上没事,只需修养一两个月就行了。”
看着官云明显松了一口气曹寅就知道她关心皇上胜过关心自己现在的安危。
“表妹,你还是担心一下你现在的情况吧,如今进了这宗人府可不好出去,你要我怎么帮你啊?”
“表哥,我暂时是没事的,虽然这件事我还没理清头绪,但我相信,现在我在宗人府暂时还没人敢对我怎么样。不过,现在有件事需要你帮我立刻去办。”
“你说吧,什么事,我一定帮你。”
“第一,去帮我查问广茂春的所有人,看有什么疑点。第二,你去帮我向皇上请道旨,能让香远介入这次调查中去,这次指望她帮我。你回去立刻就叫她来见我。”
曹寅一脸怀疑:“皇上会同意吗?刚才见到皇上也不见皇上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一直都冷着脸,况且,是皇上吩咐送你进宗人府的不是吗?”
官云沉默了片刻,“没关系的,你就照我说的去做。”
曹寅走后,又恢复了平静,这次的事的确很是突然,难道那个刺客不是广茂春的人,又是谁想如此害自己呢?
但是,最值得怀疑的应该还是今天来参加宴和广茂春的人,因为请广茂春来唱戏只有斋宫的人和广茂春戏班知道。所以,只有着手调查这些人。
乾清宫内,玄烨的伤包扎好后,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却唯独留下了懿贵妃。
懿贵妃本以为玄烨是希望他留下来照顾他,一时间竟有种说不出的欣慰,毕竟是多年的情感,皇上始终是在意她的。
“皇上,您没事了吧?”
玄烨只是有些虚弱,一开始的疼痛已经在敷过药后好多了,反而有丝丝凉意。
“朕没事,有件事朕想交给你办。”
听皇帝如此说,懿贵妃脸上的笑容减半,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又是关于她的事?
她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所以先问了:“皇上不相信是云妹妹做的对不对?”
“你难道相信她会买凶刺杀朕?”看到玄烨那坚定的眼神,懿贵妃无话可说。他对她的信任已经坚定不移,就算是这样的情景他也相信她。
她也想很大度的笑笑,然后说怎么会呢,她的确值得人信任。但是,她做不到:“臣妾不敢。”
玄烨如今心生警惕,毕竟官云很危险,他没想到当着他的面都有人敢陷害她,可想他是多危险?也许宗人府的森严尚可保护她。
“朕给你三天时间,查出这件事的始末。”是命令,也是内心深处的请求,他只能忍受她在那里呆三天,最多只能三天。那里是什么地方他知道,可是,为了她的安全,他必须这样做。
“是,臣妾遵旨。”
懿贵妃端庄的给玄烨行了一个礼,起身时却总觉得脚发软。他仍然那样高贵的走出了乾清宫,可是,在他出乾清宫的那一刻,她才泪流满面。
心痛得不可抑制,那痛就如芒刺,刺得她无法呼吸。彩珠见自己的主子竟然一脸泪水,步伐不稳,担忧的扶住懿贵妃,“主子,您怎么了,怎么哭了,发生了什么事?”
“她终究还是赢了,赢了他的人,赢了她的心。她重来没有和我正面较量过。我们重来没有真正的成为对手,而我这个对手却输得如此地步。”
彩珠不懂懿贵妃到底在说什么,但她从来没见自己的主子这样伤心过。这样的失落与不顾形象还是第一次。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在她的眼里,她的主子永远都沉着冷静,总是那样优雅端庄的站在人前。
长久的低落过后,懿贵妃不得不起身,直起身子。这里没有失败者,永远只有胜利。失败的人才会垂头丧气,成功的人永远会直起身板,那样骄傲的笑着。懿贵妃含着微笑,苦涩的笑着,可就算是苦涩她也要笑,她是佟佳氏,佟佳氏的女子何曾软弱过。
钮祜禄氏,你永远要记住,这次还是我佟佳氏救了你,你欠我的越多,还得就越多。
“走,咱们去现场看一下,此时还能不能找到证据她就不知道了,但此时离案发时间不过两小时而已,而那个现场也已经被大内侍卫全部封锁,应该还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如此一来,懿贵妃加快步伐,乘了轿子赶过去。
果然,那里已经全面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入,这也是玄烨下的命令,为的就是能保留现场不被破坏。
香远赶到宗人府的时候已经是已时一刻,天已经黑了,牢房里只寥寥几盏油灯亮着。看起来更加晦暗潮湿,地面黑得如深沟,这是香远第一次进宗人府,一进这里,心里就有一种恐惧心理,莫名的惊心。
当看见官云的那一刻,烦乱的心却突然平静了,因为官云的样子看起来还是那样的安静自若,完全不受这恶劣环境的影响。香远很难想象,一个内阁大臣的千金小姐,她的气魄不凡,品德高尚,却免不了入冷宫,下天牢。
然而,这些竟然一点都打不倒她,从未见她气馁妥协过,任然坚忍不拔,这是一个十八岁的女人能做到的嘛?香远忽然明白过来,自己当初为什么宁愿不出宫也要留下来,不是要帮她什么,不是要得到什么,她只是单纯的想跟着这个女人,见证她的一切,看她的成功,看她的精彩人生。
事实上,她从没有让她失望过,在宫里的十几年里,她看贯了争斗,躲过了多少纷争,却从没见过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精明却心肠好的妃子。她从未想过要伤害谁,从未想过要赢谁。但是,她却总是有那么多的困难与险恶要面对。
“主子。”
关云抬头看见香远,笑了,笑容很淡,却很真。
“你来了,皇上答应你了对吗?”
香远狠狠的点头,忍住泪水,她要如官云一般坚强,不哭,要笑。
“想来皇上已经有了另外的安排,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就行了,今天来过的所有妃嫔处去查看一下,有什么异样。虽然此时未免有些晚,但是,不可忽略了这个环节,据大内侍卫说,现在凶手还在皇宫内。”
“是,奴婢这就去办,可是,您在这里没事吗?”
“没事,这里应该是最安全的。”官云自信的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