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浮动月黄昏。
一白衣蒙面女子潜入宝瑟阁。她怀抱一面古瑟,如串联的夜明珠般闪烁着荧荧的光辉。
玉指拂上瑟身,白衣女子静静

伫立在原

,一时有些失神。
听闻声响的宝瑟阁老板挈着蜡烛赶到,见是位女子,心稍放宽,尽量保持平静

说道:“不知姑娘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女子回过神来,望向他。她怀中的瑟在在蜡烛不稳定的光照小如溢彩的流纨。
老板的目光立刻被那面瑟所吸引。凭他多年的经验判断,这定不是俗物。再次打量那白衣女子,虽看不到她1的样貌,可那双眼睛却煞是素淡,不像打家劫舍的土匪。于是他放松了警惕,语气也软了许多:“姑娘是想卖瑟吗?”
“你觉得她如何?”白衣女子将视线投向怀中的瑟,就如凝视密友一般。
细心的老板自然发现了这些异常。见她如此珍爱那面古瑟,不由多添了几分好感:“此瑟色泽鲜亮,荧荧生辉,本已属上品——若是古物,恐怕价值连城。”
白衣女子微微摇头:“不是价值连城,”她望向老板,眼神如清波,“而是无价。”她轻轻

将瑟放在檀木制成的木架上,吐气如兰,“因为她是倾天。”
第二天清晨,宝瑟阁的薛老板深夜遇仙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洛阳城。
“不是我吹,”看到聚拢得越来越多的人,他的胡子也耀武扬威

向上翘了翘,“这倾天真乃神物。昨夜那白衣仙姑说了,她原本是湘妃娘娘的宝物,白衣仙姑与湘妃娘娘交好,无意间看到它,喜她雅致,便向湘妃娘娘讨了来……”
“那白衣仙姑既然喜欢它,又为何将她赠予你?”有人置疑,“你又怎知她真的是仙女,不是装神弄鬼来骗你的?”说完,他话锋一转:“薛老板,该不是你扯谎哄我们的吧?!”
众人附和着他的话,接着又有人说道:“我知道了,薛老板现在还在做梦哩!”
霎时哄笑声四起。
“我就知道你们不信!”薛老板不由得提高了声音,“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昨夜就是遇见仙姑了!你们这些俗人哪……”他说到这里故作深沉,又逗得众人一阵大笑。他见没半个人信他,哼了一声,走进了内屋。
在围观的人中,只有一红衣少年没有吱声,他在不经意间皱起了眉头。
他长得分外惹眼。男生女相,本多会受人白眼的,所幸他生在富贵人家,虽年岁尚小却已修得一种雍容华贵的气质,竟更比一般少年多了点书卷气,使人凭添了八分喜欢。
注意到少年的表情,一旁的中年儒士悄声说:“飞卿,我们走吧。”
少年摇了摇头,道:“爹,我想再看看。”
中年儒士还想说什么,却见薛老板已从内屋走了出来,怀中抱着那面神瑟。他目光不由得一窒,一时无言。只见那瑟通体血红,妖艳妫丽,瑟身上那五十根弦泛着冷冷的光,仿佛在警告生人勿近。众人的鼻息皆是一顿,就像突然间被剜了舌头,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唯一还算正常的薛老板正想借机炫耀一番,却忽感一阵红色的旋风掠过,手一松,瑟已被红衣少年夺去。他大骇,本欲怒斥,可撞见少年专注的神情,不由得想起了白衣仙姑说的话,怒气便化为了无奈,表情颓唐,杵在原

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年轻轻拂着瑟身,有暗香盈袖。那香味极烈,浓郁

滞在他鼻间,却不腻乏。有灼热的气息从他修长的指间传来,瑟上血红的颜色也越发触目惊心。他的手不由自主

覆上那五十根冰冷的弦,蓦然大惊,猛

将瑟摔开,脸色惨白,踉跄几步,几乎没有站稳。
“怎么了?”中年儒士忙扶了他一把,蹙眉问道。
少年茫然

摇了摇头。他刚才看到了什么?!那瑟身上竟勾勒出一个女子的笑颜,风华绝代,却让人寒到骨髓。在他将它丢开的那一刹那,他甚至还听到了女子娇讽的声音,她说,你配不上我。
再次望向被薛老板眼疾手快

接住了的瑟,那上面已没有了女子的魅影,可他仍心有余悸,再也不敢碰它了。
醒悟过来的众人一片哗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倾天不是谁都能碰的。”薛老板小心翼翼

将倾天放在檀木架上,适时

解惑道,“白衣仙姑说过,倾天会选主人。”瞥见有被勾起好奇心者欲询问价格,他清了清嗓子,一副庄重的样子:“倾天无价,若谁能用它弹出一个调子,谁就是倾天的主人。我会依白衣仙姑所托,将倾天送给他。”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不少人走上前来跃跃欲试。可结果都跟红衣少年差不多,有更甚者甚至当场晕了过去。到最后,众人都对倾天只敢远观不敢亵渎,倒全信了薛老板的话——倾天是神物。
仙姑说,今日清晨会有人取走倾天,可都快到晌午了,那人为何还未出现?薛老板在心里直犯嘀咕,会不会是仙姑弄错了?
“我可以试试吗?”
“有个怯生生的童声大断了薛老板的胡思乱想。低头一看,说话的竟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女娃娃,当下皱起了眉。但触到她清澈的瞳仁,也不忍说出刻薄的话来。
“柳枝,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一个满脸横肉的的中年汉子扒开人群,一把拽住了女娃娃,“你根本就不会那玩意儿,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可是……可是……”
见女娃娃仍赖着不走,中年汉子有些薄怒,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发作,只是将女娃娃用力

往外拉。也不知女娃娃哪来的力气,竟挣脱了他的束缚,使他顿觉颜面扫

,不禁骂骂咧咧起来:“你这死丫头不要命了是不是,你走不走?!”
众人瞅着这对不像父女俩的父女俩,对中年汉子颇有微词——看他一身绫罗绸缎,骨子里却粗鲁得很,一副恶贯满盈的爆发户模样。
“可是……”女娃娃将身体畏惧

向后缩了缩,却仍没有要走的意思,“可是,它在叫我啊!”她指了指倾天,带着哭腔说:“它在叫我,你们没听见吗?”
众人包括薛老板和中年汉子,无不一脸愕然

望着女娃娃,然后又很一致

望向放在檀木架上的倾天。
倾天依旧红艳得惊心动魄,弦丝上寒光闪闪,像是对他们无声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