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 考验
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有一道翠碧的身影如波浪般跳跃着,她的周围银光闪闪,在阳光的照耀下就像无数晶莹的水晶。
细看时,你却会惊讶地发现,那不是水晶,而是一条条白鳞的海鱼,随着翠碧身影的舞动而划出一个个美丽的圆圈。无数个这样的圆圈,又形成了一个怪异的气场,就如一只巨大的蝴蝶,静待在海面上。
“下!”轻咤一声,最后来了个漂亮的转身,一切幻象归于虚无,唯一不变的,则是刚才那场盛大宴会的主持者——也就是我,锦瑟妖倾天。
“好!”站在不远处舟上的黑衣男子拊掌赞道。他有着一张绝美的妖颜。他是琴魔月魇。
我闻声巧笑如兮,从海面上飞奔过去,搂住他的脖子,撒娇道:“哥,你看我是不是可以出师了?”言下之意是我不想再呆在这里做世外妖女了。这样闲云野鹤的生活一点都不适合我。
他很自然地拍掉我的手,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直看得我心里发毛,才唇角微微一勾,说:“你?还早着呢!当你能够解开这里的结界的时候,你自可离去,我绝不拦你。”
我的笑脸立刻垮了下去。这个结界是他设的,且不说我和他的法力差距有多大,光是解开这个结界的方法就够我想破脑袋的了——这不是明摆着要我知难而退吗?
大概是察觉到我越来越难看的表情,月魇干咳了一声,见我回过神来才说道:“若是在以前,解开这个结界对你来说简直是不在话下,但现在——恐怕你再修炼个几千年都没那个本事。算了,反正你在人界晃荡,法术学得太高也许反而会给你带来麻烦,我教给你的那些足以应付一切危险——如果那个人放过你的话……可是,你要想离开,还得通过一个考验。”
我的眼睛马上又亮了起来,扯住他的衣襟,急急地问道:“什么?快说!”而他提到的“那个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自动忽略掉了。
他蹙眉,瞅着我的手,说:“你先放开我。”
“哦。”我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乖乖地放开他,可怜兮兮地长他眨眨眼,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有些哭笑不得。半晌,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冠,又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就在我耐性快要被被他消磨殆尽的时候,他冲我向后偏了偏头,示意我到他身后看看。我怀疑地望了他一眼,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端倪,无奈此人脸皮太厚,我在他秋波粼粼的眼神下败下阵来,只好硬着头皮走向他身后。
“对你来说,这个考验很简单,你只要能让他在一个月内爱上你,我就放你走,绝不食言……”
不理一旁唾沫横飞一脸奸诈的月魇,我白着张脸轻动意念幻化出一袭青色的衣衫,十指微微勾动,看着那青衫自动穿在舟上昏迷的裸身男子身上,心中只有有个念头:这月魇若真是如此知书达理的我的哥哥,我还不如找根面条吊死算了。
“当然,在这有个月里,这个人就完完全全的属于你了,随你如何‘处置’,奸、淫、虏、掠、打、骂、射、骑都可以……”月魇还在那里不知死活地滔滔不绝。
听他越说越离谱,我怒极反笑,娇滴滴地嗔道:“哥——妹妹我呀知道该怎么做,不烦您老人家费心。”边说着,边以一个最优雅的姿势转身,冲他妩媚一笑。
他突然恍然大悟似地一拍脑袋,道:“对了,我今日还要去看桃桃那丫头,就不在此多候了。倾天妹妹,要努力啊,我们一个月后见!”语毕,他人已飞出舟外。
“有本事你就别跑!”望着逃之夭夭的那个黑影,我恨声道。瞥见一旁双目紧闭的青衣男子,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试试,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暂时将怒火压下,转瞬间又挂起了迷人的微笑,然后将右手覆上他的额,嘴里吟出一句咒语——这种浅显的沉睡封印,对我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男子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即缓缓睁开双眼。直到这时,我才细量了他的容貌。皮肤白皙得几近透明,面部线条干净利落,却又不显得过于犀利,再加上他的五官生得极好——如此看来,虽比不上月魇那张美得祸国殃民的脸,倒也算上乘了。
可是,他却没有看见我。我注意到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尽是死了一般的灰白,黯淡无光,明明是在与我对视,焦点却不知在何方——他是个瞎子。
我精致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心里来来回回地将月魇骂了几千遍。我原本很有自信让他对我一见倾心,可现在才发觉我低估了月魇。要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我去勾引一个瞎子,那不就一句话:对牛弹琴——白搭吗?
一只手抚上了我的脸庞,我大惊——并不是因为他的无礼,而是奇怪自己的反应——用月魇的话来说,作为一个正常的女子,这个时候应该本能地甩他一耳光,而我不仅没有,反而十分享受。我突然想起了前几天被我缠得不耐烦的月魇说过一句话,他说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以至于将来我戒不掉的,就是言行举止间那天然的一股风骚和本性里的扬花。本来我并不在意的一句话,如今却像一根刺一般,梗在我心里,随着心悸一点一点地抽痛。
“姑娘,你是……”一个踌躇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自怨自艾。我稍微收回心绪,但语气还是显得有那么一丝不善:“要你管,我还没问你你是谁呢!”
他闻言微微蹙眉,嘴角抽了抽,碎不明显,但还是被我看出来了——不屑,他那一闪而过的表情分明是不屑!我柳眉倒竖,强忍着想要一脚踢进海里的冲动,柔声道:“小女子倾天,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我今天算是把“言不由衷”这个词理解透彻了。
“名字么,早忘了。”若不是他的嘴一张一合,我绝对会将他当作栩栩如生的木刻,因为他的脸上没有半丝波澜起伏,“他们都叫我后庭。”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我脱口而出,然后又兀自奇怪起来。这句诗绝不是为我所作,带我为何会如此熟悉?
后庭死气沉沉的眼中闪过一丝讶意,快得连我几乎都要错过,而他接下来平静的语气又让我怀疑刚才那一切是不是只是一个幻觉:“姑娘说笑了。”
谁和你说笑?我朝天翻了一个白眼。这个连名字都忘了的人真是奇怪,他被月魇劫到这里,竟一点都不慌张,还神色自若地和我这个陌生人话家常,在我开来,他如果不是和月魇串通好来整我的就是被月魇控制了。
当然,我也懒得去管这些,想办法让他爱上我才是正经事。我略一思索,便问道:“公子,你会弹琴么?”
[飞库网 http://www.feik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