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狗
百度
阿里
谷歌
前尘 广陵

    海面依旧风平浪静,海面上那一叶扁舟也依旧如被粘住一般一动也不动,就像一幅精致的泼墨画。

    舟上俊美的男子肃穆端坐,他修长的十指在琴弦间飞舞着,姿势绚烂无比,看得一旁的我眼花缭乱。但常人说得好,华而不实,那琴音比起他的手法来,就逊色多了。

    最后一个琴音跃然而出,他用双手在心口划了一个莲花的形状,算是曲子的收尾。

    “啪——啪!”我漫不经心地鼓了两声掌,用敷衍的语调说:“公子艺绝,小女子佩服。”从他的一言一行中,我看出他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心思又极为细腻,我语气中隐藏的不屑,他一定听得出来。

    果然见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说道:“姑娘过奖了。后庭艺拙,在姑娘面前献丑了。我想,姑娘必不是俗人,不知姑娘可否礼下,指点一二?”在他眉宇之间,还有刻意掩饰的讥讽。

    “好啊!”我也不推辞,含笑着从他手里拿过我刚才幻化出的跟月魇“长得”一模一样的黑琴,“音乐的意旨在于心,而不在于身,在于神,而不在于形。”说着,我低眉拨弦三两声,余光瞥见他万年不变的表情,没由来地感到一股挫败感,扁了扁嘴,问道:“你刚才弹的是什么?”

    他的身形明显一窒,沉默了半晌才犹豫地说道:“《后庭花》……姑娘以前没听过么?”他的脸上依是淡淡的,但我能明显感觉到他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凝——他好像生气了。

    “啊……哈哈……”我讪讪地干笑,暗自懊恼刚才没事念什么诗——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这句诗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而你抚琴时,动作过于花哨,形式过于繁冗,反衬得你用心不深,貌合神离。”实在想不出,我聪明地将话题又转移了回去,“这又是琴师最忌讳的一点。因此,你的琴技在真正的内行面前,就像玩泥的孩童一样。”语毕,我将全神贯注于他那张冰冷的脸,希望能看到一丝松动——可惜我再一次失败了。

    “看来姑娘对琴的造诣颇深,后庭受教了。”他的声音木然平板,“不知后庭是否有幸,能请姑娘弹上一曲呢?”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笑嗔道:“你以为我是在纸上谈兵吗?好,我就让你见识见识!”说罢,我凝神屏息,想起了自己给月魇解咒时的情景,随手抚弄起琴弦来……

    枯桑老柏寒飕飗,九雏鸣凤乱啾啾。龙吟虎啸一时发,万籁百泉相与秋。

    最后一声裂帛,百乐此俱静。我轻吁了一口气,也学着他在心口划了一个莲花——我突然觉得这个姿势很有趣,而且反正他也看不见。忍安徽,津津有味地欣赏着他一时多变的表情。

    时间仿佛静止在此刻,空气中仿佛有什么被温柔地切割,发出清脆的声响。舟上青衣男子的眼里是一潭死水,一望望不到底,可就在这样一双眼睛里,我看到有什么飞快地闪过,虽不清晰,但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这至少说明,他那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心,已经开始接受我的触碰了,即使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姑娘,这是……”

    良久,他打破了死一样的沉寂。

    “《广陵散》。”我并不打算隐瞒,“这是嵇康祖师的遗曲,你是不是奇怪它为何跟你以前听到的不一样?”见他点了点头,我继续道,“那是因为,你听到的那些都是别人临摹的,其中或多或少都掺有杜撰的成分,而我刚才弹奏的,才是真正的《广陵散》。”

    “那姑娘你是……”

    “嵇康祖师的第十九代单传弟子。”我大言不惭面不改色地撒下了一个弥天大谎。我相信这句话如果传到月魇耳里,我一定会被他活活劈死——月魇在被我的旁敲侧击搞得不耐烦时曾告诉我,嵇康原本是他的主人,我若是嵇康的单传弟子很明显也凌驾于他之上——这个便宜不占白不占。

    “哦。”没想到后庭只是用简简单单的一个字结束了这个话题,表情也恢复了平静,转而问道:“那么,姑娘掳我来做什么呢?”

    这你应该问月魇好不好?我无奈地苦笑,并不搭话。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姑娘尽管吩咐。”沉默了一瞬,他继续说道:“还请姑娘在我做完之后,放我回去。”

    “你会做什么?”我觉得他说的话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于是,只好学勤奋的孩子,不懂就问。

    “姑娘你想要我做什么?”勤奋的孩子不只我一个,后庭用空洞的眼神“望”着我,反问道。这让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难道真是月魇嫌生活太无聊了找个犯人来当调剂?好,我舍命陪君子——陪他玩。打定主意后,我将琴随意丢在一边,然后顺势枕向他的肩,右手环住他的腰,左手抚上他无神的双眼,将唇凑近他耳边,娇娆地吹香风:“你说呢?”

    他并没有我像我想像的那样慌张,而是突然笑了起来,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可正因为这样,才美得更加惊心动魄。早被月魇训练得对美男子免疫的我,竟也不禁为之一呆,直到他侧身吻上我的唇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我终于明白,什么叫玩火自焚了。

    这是在唱哪出?我瞪着一双杏目看他摘下我的发饰和耳坠,解开我的衣衫……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正在被人非礼。而更奇怪的是,我竟没有因此感到愤怒和惊慌,反而十分期待。一直保持着刚才挑逗他的姿势的我就这样呆楞了半晌,然后突然勾住了他的脖子,闭上眼寻找着他的唇。当我和他的唇舌再次交缠在一起时,我忽生一种奇怪的想法:从这一刻开始,我和他——原本绝对不会有纠结的两个人,注定沉沦一生。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以至于将来,你戒不掉的,就是言行举止之间那天然的一股风骚和本性里的扬花。”

    月魇说过的话突然响彻耳际,我如被一盆凉水从头泼到脚般蓦然惊醒,用力推开他,瘫在一旁直喘粗气。

    “怎么了?”他沙哑着声音挪了过来,本来略显苍白的脸上满是情动的红潮。即使如此,我还是从他绷得很紧的皮肤上看出了他隐忍的屈辱,这个发现又让我陷入了迷局——为何是屈辱呢?

    见我不回答,他的手摸索着再次缠上了我的腰。我全身一震,再次闪开,冷冷地瞥着他。但我望了,我的神情他看不见。

    他疑惑地“看”向我,脸上的红晕稍退,紧抿着唇不说话。不知是不是幻觉,我竟觉得他的表情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

    “你……”看他这个样字我顿生一股无名火——吃亏的好像是我好不好?我本欲怒斥,可当我听到自己柔媚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语调时,还是乖乖地闭了嘴。

    可已经晚了。

    后庭如玉的面庞再次爬满了云霞,他蹙眉轻轻地嗅着,然后很准确地找到了我所在的位置——我从没像今天这样恨自己身上所带的异香。咬着唇看他爬到我面前,我在心里飞快地想着解决这件事的对策,可还没想出个头绪来,就被他突然拥进了怀里。他在我耳畔低声呢喃:“天儿……天儿……”并无其它话语,却叫得我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那个……”我皱着每有些吃力地说,“等晚上再……好不好?”

    说完这句话,我真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飞库网 http://www.feiku.com]
章节有错,我要报告!
[飞库网 http://www.feiku.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

广告⑦[奇虎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