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 险域
月华皎烟波,玉液醉良辰。
美景本虚设,更奈赋苍天。
自从遇见月魇后,我就一直很倒霉,被他用结界困在这里不说,为了通过他的考验,我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偎在后庭怀里的我忿忿不平地想着。
没办法,谁叫我技不如人呢?
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就这样两个人坐在船头看天上悬着的那半弯玉轮,是件美得让人心酸的事。不过,后庭显然不这么认为。海面本来就比陆上冷,而他身体又并不怎么好,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因受寒而轻微地颤动——被我直接忽略掉了。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说道:“姑娘,外面风大,我们还是进去吧。”
“哼!”我白了他一眼,原本很好的心情被他那声煞风景的称呼给打破了——姑娘姑娘,抱也抱过亲也亲过了,不知他还在客气什么。于是,我索性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姑娘!”他加重了语气。见我依旧没什么反应,他只好软下语气,柔声道:“天儿,我们进去吧,你小心着凉。”
是你自己吃不消吧。我心里暗自嘀咕,瞧他脸色确实惨白得不象话,配得那双失明无神的眼真如从土里爬出的行尸走肉一般,不禁缓下了脾气,用手搓了搓他的脸,道:“说的也是。”语毕,扶着他,走进了船舱。
很久很久以后,每当我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仍唏嘘不已。我倾天一生“作恶多端”,唯一后悔的,就是这天所决定的一切。
知道犯人怕冷,于是我很体贴地将船帏全部放下,并施了一层法,以免寒风贯入,却没有发现,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使本来就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显得暧昧的船舱更加暧昧起来。我倒不觉得这样做有何不妥,可后庭却不这样认为——他虽看不到,但瞎子的神经一般比常人敏感,当然能察觉到我在做什么,因此,他的神情立刻变得戒备起来。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子弟,而后庭就是那个等着被我凌辱的弱女子。这个想法使我不禁哑然失笑,看到后庭的嘴角抽了抽,不知是不是这笑声在他听来变成淫笑了。
千不该万不该,我此时竟玩心大起,扭着腰肢窝进后庭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糯声道:“公子,可需奴家好生伺候?”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而说出来的话却差点让我跌倒在地:“姑娘若想要,就要吧。”
我突然觉得自己又从纨绔子弟上升到嫖客了,这样的飞跃让我一时无法适应:“什么?”这个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姑娘不是说等晚上么?春宵苦短,还请姑娘好生把握。”他好心地提醒道。
我闻言脸蓦地一红——舌头是万恶的根源,这话果然说得没错。我想我如果死了,一定回、会下拔舌地狱,但现在还不行,我得留着它和后庭周旋:“那个……我是开玩笑的,你别太认真!”
“玩笑?”他双眉一挑,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真的是玩笑么?”
“啊?不是玩笑!”我有些语无伦次了,“那个……哎呀,你把它忘了就是了!”
“忘了?”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倾天姑娘,你觉得这样很好玩么?”
“我……”我张口结舌,因为我发现我和他说话简直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我根本就听不懂他在讲什么。我承认我主动撩拨他不对,可好像不管如何都是我吃亏,他生哪门子气?生气的应该是我才对!
他突然一把将我推开,力道之大,竟将毫无防备的我推得一个趔趄,重重地撞到船梁上。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平时被月魇欺负不说,现在连一个凡人都敢对我推推攘攘。我干脆就趴在地上生闷气,顺便装死,看他有什么反应。
见四周没了动静,他果然有些慌了,轻唤了一声:“姑娘?”我自是不理他。他鼻尖皱了皱,寻着我身上的异香摸索了过来,扶我仰面躺在了他的胸口,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来探我的鼻息。
“啊,你没死!”后庭惊叫道,不过音调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大,这让我很是失望。
“你松口!”他用另一只手指着我说,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
你叫我松我就松?!我瞪着他,狠狠到咬着他刚才伸过来探我鼻息的手指。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可不是我的作风。
一股似曾相识的腥味冲得我的气消了大半,我的手情不自禁地摸向腰间的美玉。温润的触觉从指间传来,彻底抚平了我的心绪,这才松开口,看到后庭手指上那一圈深可见骨的伤口,我又觉得过意不去,道:“你没事吧?”
他摇了摇头,“望”着指上的红印,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闻言眉头皱成了两条毛毛虫——我跟这人的沟通真的很有问题!脑海里没由来地闪过月魇躲在一旁偷笑的画面,我更是烦躁,连带着看到月魇那张俊脸也跟着觉得面目可憎起来。
这是你逼我的。我的唇角不由得向左勾了勾,随即幻化出一条绳索来……
“唔——唔——”
不理一旁被绸布塞住嘴说不出话来的后庭不满的控诉声,我自顾自地做起自己每夜必做的事来。
我盘膝而坐,紧闭双目,意念却飘得很远很远。慢慢地,接近了后庭所设的结界边缘。我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能清晰地感觉到结界四周弥漫的柔和符光。月魇所设的,并不是带诅咒性的结界,也就是说,我若硬要冲出去,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我若硬来,必定会将所有的法力消耗殆尽,说不定还会被打回原形——于是,我又开始在那个老问题上徘徊起来:我做出如此大的牺牲真的值得吗?
眉心忽然一热,警示着危险的来临。我迅速收敛心神,蓦然睁眼,只觉得一股凉意从我心里直传开来。
有人闯进了结界。
那个人浑身都是灼热的气息,我甚至能感觉得到她所在的那片海域都因她而沸腾起来。她离我不过三千里,说不定下一刻就会站在我面前和我对视——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人是冲我来的。
侧过头望了一眼被我绑住不能动弹的后庭,我走过去,蹲下身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的仇家寻来了,我给你一张符,若那人要对你不利,你就将符抛向她,然后跳进海里。”我顿了顿,解开他的束缚,继续道:“你可听明白了?你放心,你不会被淹死的,自会有人来救你。”
大概是听出了我语气里的严肃,他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望”着我,良久才说:“那你呢?”
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从怀里掏出一张土黄色的符纸,交到他手里,媚声道:“公子可是在担心奴家?”
他沉默不语,耳根却不自然的红了红。
“你不用管我。”此刻我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那人是来找我的,若连累了你,那多不好。”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我见状勾住他的脖子,印上他的唇,说:“什么都别说,没那么多时间了。”说完,我放开他,稳住心神,再次将意念探了出去。
那个人,已行至距我一千里处,不知为何却突然停了下来。而更奇怪的是,以他为界限,她背后的那片海域就如火龙般不停地翻腾着,咆哮着,而另一边,却是完全的静止,似乎连时光也滞住了飞奔的脚步。
我心中一喜,连忙运作意念摸索着静止的这一方,却被人很不耐烦地挡了回来。可正因为如此,我才真正地放下了那块压得我快喘不过气来的巨石——一定是月魇将那人截住了。
不知为何,我对月魇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仿佛只要有他在,这世上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我突然发现,我虽然不愿意承认,可心里却早已把他当作可以依靠的哥哥了。
知道危机解除后的我完全放松下来,兴冲冲地走到后庭身边,从他手里拿过我的保命符,笑嘻嘻地说道:“我哥回来了,我们有救了!”我一定是头脑发热才将符纸给他,想我只有这么一张,还是好不容易从月魇手里软磨硬泡才要到的,下回可不能如此随意了。
我却意外地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对头。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猛地跑向船头,然后,我的眉头成功地再次纠结在了一起。
我说为何我们这边是完全的静止呢,原来他将这一片海域全都冻住了!我是不怕冷没错,可他弄来的那个凡人呢,大概早就被他忘到爪哇国去了!
他不管后庭的死活可以,我可不能不管。若他在还没爱上我之前就死了,那我岂不是做了一天的无用功吗?我转身快步回到船舱,将后庭扶到一旁坐下,提神准备给他运气。
可是,我却发现我的法力突然之间失灵了,不由得咬牙切齿——我甚至怀疑这一切都是月魇自编自导自演的。看着后庭无意之间蜷缩得越来越紧的身体,我着急起来,紧紧抱住他,问道:“这样好些了么?”
后庭闭着眼不说话,他的唇抿得很紧,面上毫无血色。
看到他这个样子,知道他在硬撑,我头一扬,银牙一咬:我豁出去了!
我欺身下去吻住了他的唇,一只手缠住他的腰,另一只手飞快地褪去自己身上的衣物——想我倾天,貌倾天下的倾天,竟要主动倒贴别人,总结出四个字,那就是:
天妒红颜!
后庭从最初的迷茫中醒悟过来,红潮满面,急道:“姑娘,别这样……后庭不值得……”
总算说了句人话,我还以为他要高喊“非礼”呢!但现在已经不能回头了。我心一横,一把抓住他伸过来欲推开我的手就按上我的心口,望着他那就像是熟透了的番茄一样的脸,娇嗔道:“你不是说我若想要就要吗?那我现在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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