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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桥 华阳

    嫩箨香苞初出林,於陵论价重如金。皇都陆海应无数,忍剪凌云一片心。

    是夜,白日里繁华的街道也安静下来,青色的石阶被几片落叶覆了,在皎月的清光下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颇有一股纷纷坠叶飘香砌的味道。

    或许的太寂的夜总会给人带来可笑的不安,于是眼前的更夫在看到戴着斗篷白衣飘飘的像幽灵似的在半空中悬浮着的我的时候,怔了半晌,惊恐地张大嘴,可还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就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我俯视着那个仰面倒在地上的胆小凡人,正踌躇着要不要下去看看,忽感一凛冽的剑风袭来,我一偏身闪开,戒备地盯着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少女。

    她长得也算娇俏,特别是那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不时闪着灵动的光。可再看她那身打扮,却又让人觉得哭笑不得。她的头发被随意地扎着,上面插着两根竹筷似的东西,看样字像是发饰。一件素雅的青衣裹着她玲珑剔透的身姿——至于为何是裹着的,那就得问她是不是穿错衣服了。

    “大胆妖孽,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伤人,该当何罪!”她柳眉倒竖,娇喝道,美目紧紧盯着我藏在斗篷内的脸。

    真是出师不利,刚到兖州就撞上个道士。我在心里苦笑。虽还只是个小女娃,不足为虑,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惹上她,我会很麻烦。

    直到很久以后,我还在想,如果我当时脚底抹油——遛了,那我和她的矛盾是不是就不会搞得像之后那样僵?可惜没有“如果”,一切还是按它原来的轨道运转,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怪就怪在我突然玩心大起,并不搭理她,而是抬起头,一双眼只在夜空中搜寻。

    “喂,你在找什么?”毕竟还处在豆蔻年华,不一会儿,她就被勾起了好奇心,奇怪地问道。

    “找太阳。”我微微勾起了嘴角——小丫头中套了。

    “这是在晚上,哪有的太阳?”她疑惑地望了望天,然后又恍然大悟似地对我瞠目而视,“哦,我明白了,你是想分散我的注意力,趁机逃跑对不对?”

    我朝天翻了个白眼,懒得和她理论,而是用十分惊诧的语气说:“你也知道这是在晚上?你不是说在‘光天化日’之下吗,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太阳是白天才出的呢!”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对着我杏目圆瞪,用剑尖指着我道:“妖孽,你竟敢嘲笑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作了一个很努力想的样子,然后茫然地摇摇头,答道:“不好意思。我还真不知道。”

    “你!”她上前走了一步,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这丫头还真是冲动,这么容易动气,于是我心里就更不把她当一回事,笑嘻嘻地说道:“小妹妹,不要以为穿着大人的衣服出来就可以作威作福,也不要以为随便在头上插两根筷子就是道士——要装也要装得像一点嘛,你这个样子唬得了谁呀?”

    “你!”少女被我梗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竟敢轻视我!”说着,她一剑向我刺来。

    我一闪,躲过,学着月魇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说道:“我说得对吧?!一点力度都没有。想伤姐姐我呀,你再修炼几千年再说!”

    少女闻言怒极攻心,又连刺了几下,都被我轻易化解。见拿不下我,她拿着剑的手越来越抖,最后竟将剑摔在地,瞪着我良久,终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搞什么?!

    我的五官在听到她的哭声后彻底纠结在了一起。望着她那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也只觉得越来越烦躁——我在柳枝那里呆了将近十年,可没少吃她的“琼脂玉液”,凡间女子的哭功果然十分强大,怪不得孟姜女能哭倒长城呢!而我眼前的少女大概也能摧毁个把城池吧,我现在只想像以前对付后庭那样将她的嘴堵住扔在一旁才解气。

    想到后庭我的心没由来地一动,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仍历历在目,我不觉两颊发烧——不知他现在如何了。然后我又暗自苦笑:是我自己把他推开的,而且我和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担心他作甚?解决面前这件事才是正经。

    我从半空中飘下了,一步一步走到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女身边,耐着性子柔声安慰道:“小妹妹,算是姐姐错了,你别哭好不好?天色已晚,你应该回去了,家里人会担心的……”

    她抬眼望向我,眼中闪过一抹阴厉之色,被我飞快捕捉到,心下一沉,并不细想,直接向后一倾身,只听“嗖——嗖——”几声,十根细长的银针深深地插入街道边的木桩里。

    见仍没伤到我,少女怔怔地处在原地,有些慌乱地望着我,但却依旧倔强地不肯低下头。

    我和她就这样僵持着。良久,我突然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笑声回荡在空阔的大街上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小丫头,想害姐姐是吗?姐姐本想放过你的,但现在不行了。”我说着,手中凭空多出一面瑟,垂眼低低地转弦,余光瞥到她想逃却又拼命装得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怒气更盛——想我倾天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主儿,而前些天又被凤羽一事搞得惶惑不知终日,正无处发泄,如今她好死不死地撞到刀口上,也省得我再找别人开刀——我牢记得月魇说过的话,不愿施法伤人,可别人若想要我的命,傻子才会继续得过且过:“小丫头,既然你的家人教不好你,-那就让姐姐来给你长点记性好了!”语毕便要动手。

    “姑娘手下留情!”

    一阵青风掠过,转眼间,一个清丽的女子便出现在我的面前,将我和少女隔开。她有着一张和少女七分相似的脸,但浑身却散发出一股清冷的气息,让我直感到寒风扑面。

    “姐姐!”忽听一声娇吟,那少女已扑进女子的怀里,呜呜地抽泣着。

    她该不会是想要她姐姐帮她报仇吧?我在心里冷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对姐妹。只见那女子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妹妹的背就一把将她推开,厉声道:“昭阳,你太不像话了!偷了师父的道服不说,还敢随意伤人——马上跟我回去面壁思过!”

    少女还欲争辩,可触到她姐姐冷凝的眼神,却又低下了头。那样子,就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恹了。

    见每灭规矩了,她又转向我。不知为何,我竟觉得她的眼神有些哀怨:“贫道宋华阳,舍妹多有得罪,还请姑娘大人有大量,饶过她这一回。”

    虽觉得她看我的目光很奇怪,但我如今也冷静了下来——若真把她妹妹怎么了我可能会吃不了兜着走,于是便摆了摆手,道:“罢了,反正她也没本事伤到我。不过,你妹妹的性格确实得改改,否则以后会吃亏的。”

    少女闻言柳眉一挑,本想说什么,可被宋华阳一瞪,便只好乖乖地呆在一边,噤若寒蝉。

    “姑娘说得是。”宋华阳冲我点了点头,眼波横向少女,“还不快谢谢姑娘教导!”

    少女噘了噘嘴,不情不愿地道了谢,趁她姐姐不注意就用她那双杏目瞪我。

    我假装没看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问宋华阳道:“我今日初来兖州,对此地尚不熟悉,不知宋姑娘可知崔戎崔大人的府上在何处?”

    宋华阳一怔:“姑娘是要去兖海观察使崔大人府上么?”

    我诧异于她的反应,但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她眼波流转,流淌出一股慑人的美丽:“贫道这几天都在崔大人府上小住,姑娘若不嫌弃,就跟贫道一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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