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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桥 幼娘

    有句话叫作“无巧不成书”,我看,我的故事连书都写不完。

    当得知慕容织香就是泾原节度使王茂元的大女儿——也就是某个长着一张女相的家伙的爱慕对象的姐姐,我的反应便是——当场石化。

    谁来拯救我的耳朵啊!

    而那聒噪二人组知道我来泾原的目的后,却又奇怪地退化成了冷面双侠,充分发挥其沉默是金的精神。我都有些搞不懂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变脸艺术?果然厉害无比。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我在王府(姓王就是好,不用封王就能住“王府”)众多陪侍仆役的目光簇拥下走得昂首挺胸,可却忽生一种马上就要奔赴刑场慷慨就义的感觉,而我身前那一金一黑两个人便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我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天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大小姐,海公子,三小姐有请。”一个模样伶俐的绿衣少女奔过来作掎道,脸上还有因匆忙而孕显的红晕。当她看到我时,他身形明显一窒,眼中闪现出又羡又嫉的光。我在心下冷笑:真是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思啊。

    我突然就想起了柳枝的贴身丫鬟巧翠,柳枝生前待她不薄,她还不是为了利益背叛了她?哼,她现在还在幻想着能得到那个眼高于顶的温大少爷垂爱么,也不好好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两称,几斤重!

    因此,我对那个能让温大少爷甘心拜倒在石榴裙下的王家小女就更好奇了。如今有丫鬟来请——虽说没请我,但我还是会很大度地原谅她这个小小的失误的。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当王家三小姐拉开闺帏,顾盼生姿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我突然想起了《硕人》之中极言庄姜之美的语句,心下暗叹:好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姬,却被温庭筠那坨“牛粪”糟蹋了。

    “姐,姐夫,幼娘想死你们了!”温软的声音自她口中而出,与此同时她张开双臂像老鹰捉小鸡似地扑向了挡在我前面的那两个变脸高手。

    仿佛是有先见之明似地,那两位飞快地向两边闪开,并对着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抱住的我抱以同情的眼神。

    我相信我现在的表情一定丰富得很诡异。

    “姐,你好香啊,你不是从来不带香料的吗?”她看也不看就在我的脖间猛嗅,一只手还伸向旁边摸索着,“咦,姐夫呢?”说着,她抬起眼,东张西望着,继续无视我。

    “哈,姐夫你战士这里呀!”她转身发现她欲逃的姐夫,充分红过去抓住他的衣襟不放,还促狭地笑着说:“姐夫,老实交代,你对我姐做了什么才使她乖乖地抹香香的?”

    “三,妹!”我看得出来,慕容织香在隐忍。

    “呀!”王幼娘闻声惊叫了一声,不可思议地望向她身侧寒着张脸的姐姐说道:“姐,你学了凌波微步吗,刚才不还在……”她回过头来指了指慕容织香“本该”站的地方——也就是我所在的位置,这才看见了我,她一时间竟呆了。

    忽然,她明眸一亮,在我暗叫不好的时候,恶狼般地扑向了我,揉着我的肩道:“哇,美女,绝世大美女啊!我还以为我这张皮相就够漂亮的了,没想到……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美女,敢问你芳名,家住何处,今年贵庚?再多的话也不能表达我此刻的激动心情!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话——美女美女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说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我脸上狠狠地“啵”了一下。

    万籁此俱尽,惟闻肿罄音。

    “砰!”

    带我们过来的丫鬟在她小姐这个惊世骇俗的动作之后,终于光荣地“寿终正寝”了。

    “喜鹊,你怎么了?”王幼娘见状放开了我,惊乍乍地叫了起来,跑过去把住那丫鬟的肩,还不停地摇晃着,声泪俱下地说:“喜鹊,你可不能死啊!我知道,你一定是看到我对美女如此热情,吃醋了对不对?你放心,你小姐虽风流但绝不下流,我是不会死乱终弃的!”

    本来已经渐渐醒转过来的丫鬟,闻言两眼一翻,又晕过去了。

    真是可怜的孩子。

    我错了,王幼娘之于温庭筠,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而是物以类聚臭味相投。

    忍了良久的慕容织香此刻终于爆发了。只见她一把扯过王幼娘的手,危险地眯起眼,皮笑肉不笑地说:“三妹,你胡闹够了没有?!”

    她这招还真管用,正张牙舞爪自毁形象的某女立马安静了下来,楚楚可怜地盯着她,还时不时向我投来求救的眼神,颇有一股梨花一枝春带雨的风韵。我哭笑不得。若不是看到过她的真面目,恐怕还真会被她糊弄过去。

    慕容织香这才放开她,整了整神色对我说:“我三妹本也是知书达理的,可自从她五年前不慎落水头撞到礁石上失忆后,就好像换了一个人——大概是脑中还有积淤,还请师姑不要见怪。”

    在一旁猛翻白眼的王幼娘精神忽地一振,闪晶晶地望着我问道:“你是我姐的师姑?”边说着,边又向我扑里。

    “定!”

    这次我已有防备,手一挥,一阵白烟飘过,我们美丽可爱的幼娘小姐便在我的一步之外僵住了,并且还保持着“大鹏展翅”的姿势,表情纠结地瞪着我。

    我像没事人似地绕过她,对慕容织香戏言道:“她该不是穿越来的吧。”听月魇说过,由于机缘巧合,这世上是存在着灵魂错位,时空颠倒的。当然,我也只是开玩笑而已,我可不想被人当作妖精妖言惑众抓起来,虽然我确实是妖精。

    “什么?”慕容织香一脸愕然,明显没听懂。

    “没什么。”我扬起一个无辜的笑容,敷衍道。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告诉凡人的好,免得被月魇指着鼻子骂我泄露天机——我真是奇怪,他一个魔,整天把“天机”挂在嘴边是何意思。

    慕容织香还欲发扬不懂就问的精神,却被刚才一直沉默不与的海魂拉住了:“织香,我们还有别的事呢。”

    说实话,如果他再不吭声,我都要以为他已经站成雕塑了。真是……再如何爱惜口水也不必如此吧——他和织香,还是做聒噪二人组好些。

    织香闻言望向了我。我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道:“你们先去吧,我觉得你的三妹很有意思,暂时舍不得走呢。”

    “砰!”

    什么声音?我循声望去——原来是某绿衣丫头第三次仆地。

    “她怎……喂,你们跑什么?”我疑惑地望着逃之夭夭的一金一黑两道光。摸了摸头,我回想起自己刚次所说的话,顿时恍然大悟。

    貌似把我当作有什么奇怪癖好的人了。我感到太阳穴抽了抽,扫了一眼昏死过去的丫鬟,又扫了一眼连颤都不打一个的某独立的金鸡,狠狠地吸了一口气,终于叫出声来:“我比窦娥还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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