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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春分

 又是春分,一个温暖的季节的来临。
  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他雕刻了一个冰人,立在湖中的冰面上。他是一个落魄的艺术家,经济拮据。他没有家,没有人会爱他。但是他坚信,他一定能找到一份真爱,于是他雕刻了这个冰人。对这个冰人,他倾注了毕生的心血。当这个冰人完工的时候,他自己都傻了,他几乎不敢相信的自己的眼睛,她太美了,美得如梦如幻,如同天上飞来的一个仙子,只不过,她只是一个冰人。
  可是,她会说话,因为,他对她倾注了毕生的心血。
  “喂,你好。”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确确实实听到了,一个声音对他说:“你好。”
  这是他未经经历过的,一个美如天仙的女子对他说:“你好。”
  平时,甚至连过路人也不会看他这个艺术家一眼,但此时却有一个冰人对他说:“你好。”这是一件让人惊奇的事。
  “你,你会说话?”他惊讶得张大嘴巴,却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是的,我会说话,甚至可以猜测到你在想什么鬼东西!”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他窘得羞红了脸。
  “是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神秘眨眨眼,接着笑嘻嘻说:“你想讨个老婆,并且选定了对象,那个对象就是我!”
  “不羞!”她又说。
  他尴尬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羞红。
  “是呀——”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呼出的气在眼前化为一道白雾。
  “我想抱你,可以吗?”他羞红了脸。
  她没有开口。
  他以为她同意了,于是张开双臂将她拥抱。
  “不要抱我!”
  在他的拥抱到来之前,她大吼。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为什么呢?”他几乎要哭了,因为他已经为她倾注了毕生的心血,为什么连一个拥抱都不肯呢?
  “因为……因为……”她支吾了半天,说:“因为那你的拥抱会让我很快融化掉。”
  她低着头,轻轻说:“难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想!”
  “那你就别抱我,你的热情我受不了,我会融化的,你明白了吗?”
  “明白,我明白了。”夕阳里,他笑了,笑得那么灿烂。
  “冬天过去后,我也得走了,而且是永远,永远,化为一滩死水!呜……”她掩面“哭”了。
  “你不要哭呀……”他着急说,同时掏出衣兜里叠得整整齐齐却又不那么整洁的一个手帕。他走上前去,准备给冰人擦去泪水。
  “咦,我怎么没有泪水!“她惊讶停止了哭声。
  他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而后缓缓收了回来,又将手帕放在衣兜里,低头陪她一起难过。
  “嘻嘻……”她却又笑了,“你挺实在的呢!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来人间之前,听天使说,每个冰人都有泪水,它们的泪水是一个圣物,流出后会化为晶莹剔透的冰粒,对着这个冰粒许愿,一切愿望都能实现。”
  “是吗?”他惊奇说,“一切愿望吗?”
  “对的,一切有益于人间的美好愿望,都能在冰粒融化后变为现实。”
  “那你哭吧!”他着急说,“我正好有一个愿望呢!”
  “是吗?是什么愿望呢?”
  “嘿嘿,我不说,不让你知道。”
  她生气撅起了嘴,有点不高兴了。
  “你哭呀!”
  “可是我不悲伤呀,不悲伤怎么能哭得出来!”她无奈说。
  “那你刚才不是哭了么?”
  “呵呵,骗你的啦!我只是来人间走一遭,可没打算常驻人间噢!”
  “噢,是这样呀!那你将来最好遇上悲伤的事,我有一个愿望还没实现呢!”
  “到底是什么愿望呢?”她在心里猜测着。
  之后的每天里,他都来湖面,来看望他的冰人。他们交谈着,时不时发出爽朗的欢笑。
  日复一日,冬天就要过去了,她日日站在冰冷的湖面上,等待一个人来看望她。
  终于到了最后一天,明天就是春分了,春天就要真正来了。她静静等待着,等待他来看她。
  一直到傍晚,他才来临。
  天,渐渐黑了下来。他来了,坐在湖畔,望着湖中的冰人。
  “春天就要来了,你就要走了。”他喃喃说。
  “是啊,我要走了,在我走之前,能听听你的愿望吗?”她用热情的眼睛望着他。此时,他已是她的心上人。她的一颗晶莹剔透的冰心里,也只有他。
  可是,他摇摇头。
  天就要亮了。
  “能给我一个拥抱吗?”冰人用乞求的眼光看着眼前的艺术家。
  可是,他摇摇头。
  “为什么!能告诉我原因吗?我只不过是想要一个拥抱而已啊!”
  “可是,我什么都不能给你,我也不能用一个拥抱来占据你的心,你去吧,天就要亮了,天亮的时候,便是永远分离了。
  “我之所以不拥抱你,是因为我想和你多呆一会,哪怕一会也好,我爱你!你知道吗?我愿意用我所有的热情来热爱你。可是我一旦抱了你,你就会很快消融在我的怀抱里,你知道吗?”
  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这时,天渐渐发白,他看见了她的眼泪。他上去拥抱她。
  “不要难过,我爱你,我愿用我一生的时间来爱你。”他给了她一个拥抱。
  这时太阳升了起来,一轮红日刹那间将天照得发明。
  她的眼泪,落在了他的肩头,在他拥抱她的时候,化为了一粒晶莹剔透的冰粒。
  她用手将冰粒从他的肩头取了下来,用食指与拇指捏住,早晨的阳光照射在她的身上,她就要永远离开了。
  “对它许愿吧!”她轻轻说,“记住,我之所以哭泣,是因为我不愿失去你,不想永远离开你!”
  他松开了抱住她的手,望着在早晨的阳光中逐渐融化的她,第一次流出了眼泪。那是一个男子汉的泪,是无价的泪。
  静静的溪水从她身上潺潺流了下来,似一条又一条的小溪。
  他哭了,同时对着那粒冰粒许了珍藏心中一个冬天的愿望。
  当冰粒终于也融化的时候,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一袭白衣在风中飘荡。
  那是他的愿望,她却未能读懂,这个愿望,便是她变作一个真正的人,永远留在这世上。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她哭着说,眼泪流成了一条小溪。
  “对,这就是我的愿望。”
  他静静说。
  早晨的阳光普照大,普照已融成一湖春水的湖畔,一对相扶相依的身影,那是一个艺术家,和他一生最为骄傲的作品,一个已经变成真人的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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