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回家·礼物(下)
(孝秋篇)
空气中带着湿气,带着雨丝的风从大开的窗子里吹了进来,感觉整个屋子都有些潮湿。
外面已经没在下雨了,但是仍然可以听到在屋檐上的雨水顺着瓦片滴落在地。或许因为太静了,那每一次的“滴答”声都清晰入耳。
打开门,走向外头,只见我在不远处摘养的米兰花的叶子已经湿搭搭的了,但是似乎更绿了,那是一种会游动的绿,如此生动,如此奇妙。
扬起嘴角,虽然很讨厌这种潮湿,很讨厌这种长绵小雨,可是却依然为生命的吸收而喜悦着,这为之前的不耐与无聊加进了几分愉快,心情似乎也没有那么糟了。
望了望天,又迈起回头的步子,回到屋里,然后把门关上。
从枕头旁把线篮拿了出来,放到桌子上,在篮子里拿出昨天就开始绣的女红,还剩一半就可以大功告成了。依言很喜欢菊花,特别是黄色的菊花,她说过,它们就像不甘心被埋没的金子一样,那样不甘心地金色,耀眼十分,让人不得不去注意它们。而我,绣的正是菊花,金灿灿的菊花。这是为依言准备的生日礼物,记得她的生日就是明天了,十月二十四号。但不知道絮宁的生日是不是这天呢?
为了使这几朵菊花光暗有变化,我可花了不少心思,从其他宫女那儿搜罗来了不少种黄色的线,也从德妃那儿,偷偷拿了一些线。现在看看,在篮子里已经分门别类的放好了,有金黄色,白黄色,淡黄色,暗黄色,橘黄色。除了绣菊花的线外,还有其他颜色的线。而为了换针方便,每种线都备了根针,插在一块布料上,若是不小心碰到了,还真是倒霉。我抿嘴一笑。
如今几朵明暗变化鲜明看似生动形象的黄菊已经锈好了,要绣几朵叶子上去,才会更加亮眼。先用浅绿色的线把一片叶子的形状绣勒出来,然后在接近花的地方用墨绿色的线,因为那里是阴影部分,我把太阳假设在右方,于是接近右边的叶子的线用的则是浅绿色。
一共绣了四朵菊花,三朵叶子,预示着她如今十四岁,而我,如今还是十三岁。说来也好笑,她穿越到这里还是比我年长一岁,在现代,我比她后一年出生,日子为五月十二日。但是非常不巧的是,桑雅的生日却在二月五日,我当时问完后不禁撇了撇嘴,干吗生个那么吉祥的数字?不过还好,依然比絮宁晚生一年。
想着想着,在花儿的上方绣了只蝴蝶,因为当时额娘教我女红时,特地教了我绣鸳鸯、绣蝴蝶、绣织女牛郎……我当时差点晕倒,我这额娘少女时期经常发春吗?对这一类的东西这么研究。
一只黑边蝴蝶,由橘色渐变为黄的翅膀。我满意地看着这个作品,坏坏一笑,这个的意思就是说她已是古代适嫁的年龄了,希望她早日寻得如意郎君。
换成穿红线的那根针,用颜体在空白处竖着绣上了个大大的“生日快乐”,只不过是繁体,不然这东西落入他人之手,当问我这简体的“生日快乐”是什么的时候,我也不好回答。然后又在旁边绣上一竖行小字:“自歌自舞自开怀,无拘无束无碍。”最后落款在这两竖行字的左侧,想了想,不知是写桑雅好还是孝秋好,但一想如今我是桑雅,便绣了一个“雅”字。
呼,绣好了!我掏了掏耳朵,把这张帕子从架子上拿下来。这手绢的边缘早已绣上金黄色的条纹,我将这个我费了一天半才完成的手绢放进托四爷帮我寻的檀木盒里,用大红色的绸带像包装礼物的带子一样,围了围,在盒子顶上系了个双蝴蝶结。
因为轻薄风波,德妃让我好生休息,所以这几天不用当值,可是该去请安的时候也是要去的。于是我将盒子放在枕头下面,换下睡衣,穿上了一件淡紫色的衣服,看着镜中长发垂直到臀部的自己,歪头一笑,原来头发不用拉都可以那么直……
简简单单地梳了一个发式,可能因为昨天熬夜赶工所以眼眶下微微泛黑,我无奈地多扑了一点粉,略略地打扮了一下,便出去了。
“桑雅妹妹,四福晋和十四福晋在里面呢。”已经伺候德妃多年的小桂子站在门外,看我过来了,一脸喜色,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屋里。
“哦。”不知道这个十四福晋是影子还是伊尔根觉罗氏,不过猜想十有八九是影子,因为伊尔根觉罗氏几乎都没见到过一次,听说她与德妃的婆媳关系挺冷淡的。至于四福晋那拉·思茗,我已见过好多回,但我们却很少谈过话,这几天请安时常常看到她,似乎是因为那些流言蜚语,她对我虽说依然是微笑面对,但是却有点客气。
我走了进去,德妃从品着茶。
“奴婢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我欠了欠身,道。
“听说你的房间昨夜很晚才灭。”德妃没有立即让我起身,而是无头无脑地问了一个问题。我想她一定多少是受了那些多嘴之人的影响,以为我再干什么不正当的勾搭呢。
“回娘娘,十月二十四日是奴婢知心好友絮宁的生日,眼看就在明日,于是昨天一早就开始准备送她一个奴婢精心刺绣的手帕,忙来忙去,便忙到了深夜,还未完成,于是今儿一大早奴婢又开始绣,才绣好。奴婢不知此事竟惊动到了娘娘,奴婢该死。”我跪了下来,磕头道。
“原来是这样啊,快起快起。”德妃一听这来龙去脉,语气好了很多,赶忙让我起来。“完颜丫头,可想你的阿玛额娘?”忽然,她又不可琢磨地说了一句。
“回娘娘的话,奴婢不敢隐瞒,奴婢每天都在想念阿玛额娘,在想,他们还好吗?知不知道奴婢最近的情况?”我如实回答,道。
德妃侧头想了想,“絮宁那丫头已得皇上准许,回家去了一趟,完颜丫头,你呢?”
她的意思是……给我回去的权利?我愣了愣,但很快又笑道:“奴婢怎能有权利回家看看呢?谢娘娘的好意,只怕奴婢就算接受了,有些多嘴多舌之人,怕是又要造谣生事了。”
这宫廷之中,怎能有成全便接受?
“妹妹此言差矣。”四福晋的声音传过来,“有额娘的允许,那些长舌之人必不敢声扬,额娘既已经如此说了,定是做了打算的。再者,桑雅妹妹在额娘身边尽心尽力,忠心耿耿,这一切归当与奖赏吧。”我扭头看向她,只见她依然是那淡淡的笑容。
“就是啊。”影子也来插一脚,“小雅,我都回去看了好几趟了呢,你阿玛额娘一定很想你,既然额娘有这个意思,没有必要为了那么不必要的传闻而拒绝啊。”
我一时语塞,竟被她们说的来不知如何反驳。
德妃笑了笑,“听说皇上已经准许絮宁回家过生,那我也许你那日回家好了,这样,你不就能帮她庆祝生辰了吗?”
我点了点头,跪下磕头,“娘娘的大恩大德,奴婢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这说什么话呢,快快起来。”没想到德妃竟然亲自扶我起来,她将我的碎发撩到耳后,道:“罗察和鸳英知道后一定会很高兴的。”
鸳英是我额娘的名字,我愣了愣神看着德妃,看她一定跟我阿玛额娘是故交。
“落颖,你不也和絮宁是朋友吗?这样吧,出宫那天就让落颖和十四带着你出去,先把你带到你家,然后再一起去尚书府给絮宁庆生吧。”德妃命令道。
啥?十四,我,影子?一起出宫,一起去帮依言庆祝生日?我想这一定是个糟糕透了的组合!那日一别,我就刻意躲避着十四,也躲避着四爷。那日回头,忙向他请安,结果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让我起来的话,便让十四跟着他去康熙那里了。
这几天……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胤禛他……真的什么也没听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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