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锦年准备了第一幅汤药,东方枭正喝着药,外边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人正是左倾乾,他附在东方枭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东方枭的脸色顺便变得严肃起来。
“看来这群老狐狸等不及了。”
锦年将药碗收好,安静的站在一旁,她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的就结束,而她在宫外的生活也到此为止了。真真是可笑,出宫这数月,她居然没有上一次街,更不曾去娘亲的墓前祭拜。
“朕必须现在回宫,赐封花锦年为医女,负责朕的一切诊治。”东方枭虽然面色仍旧苍白,但是精神却很好,他快速的穿戴好。疾步出了将军府,左倾乾本想护送皇帝回宫,但却被东方枭拒绝了。
仅仅是一夜的时间,皇上遇刺且病重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帝都,那些灵敏的鼻子嗅到了机会的味道,都在跃跃欲试。
花锦年看着皇帝远去的背影,忽然感觉那肩膀上重压的是整个天下,是厚重到无法承担的重任,一种同情由心而生。所有人拼了性命都要爬上的高位,到头来只是高处不胜寒。只是一晃神,左倾乾站在她身边,一手搭在她的肩上。侧头看了看左倾乾,他那有些担忧的眼神总让她感受到被呵护的感觉。
“今日要回宫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锦年转身,看着左倾乾眼底荡漾的丝丝暖意,勾起唇角,“瞧将军说的,跟生离死别似地,不过锦年确实有一件事没有办。”
城郊外,她站在一处荒丘上,身后是白衣翩跹的左倾乾,漫山遍野的都是小碎花,如同洒在绿色地毯上的珍珠一般。料峭春风拂过面颊,丝丝凉凉,夹杂着花香和泥土的芬芳。美丽的风景总是可以让人忘记一些不愉快,全身放松……
“我娘的骨灰就洒在这里,她说不喜欢地下的黑暗,她说若是一阵风吹来,就可以把她送到她想去的地方。”
左倾乾静静地听着,专注的看着她,她的发丝被风吹乱,眼眶有些红,但嘴角却固执的扬起。他是多想把她抱在怀里,可是他不能,他是那个人的女人,他只能远远地看着,理智战胜了欲望。他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听着她的话,默默的期许,这一刻可以长久一点。
她看着那衣冠冢许久,转过身,抬眸、看着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那双隐忍着泪光的双眼,他只是呐呐的说:“这里很美。”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她弯着的嘴角又往上扬了几分,“左将军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个将军。”
“哦?”
“除了脸上那道疤,你倒是更像个书生。这应该就是儒将的风范了吧!”
左倾乾看着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温和一笑,不语。一袭白衣翩跹,确实不似将军那般威武,但是却掩藏不了他骨子里的杀伐之气。
“主子,不早了!”蕊儿适时的提醒着。
锦年转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花海,踏着莲步,向马车走去。从此她的一生,将不再平静。车轮轱辘,载着她一路又回到那个深宫大院里。
坐在马车上的她没有说一句话,蕊儿也不知该说什么,于是一直沉默着沉默着,到了宫门。一个穿着青衫的小太监正候在门口,见到左倾乾立刻上前行礼。
“将军。”小太监佝偻着身子,低眉顺眼的样子。
左倾乾潇洒的跳下马车,爽朗的大笑两声,“无方,她就交给你了。我就不送了。”
小太监仍旧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但是那双眼眸却清清凛凛,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锦年跳下马车,对着小太监福了福身,道:“有劳公公了。”
无方如入定的佛陀,笼着袖子,锦年行了礼起身时打量了他一番,发现那双无欲无求的眼眸正扫过自己,怔愣了一瞬。无方低眉,转身缓步走向宫门里面。
锦年看着朱红的宫门,也跟了上去,才踏出一步,胳膊便被左倾乾大力的拉住。锦年回眸,询问的看着左倾乾,只见他脸上有一丝挣扎,但转瞬即逝,随即他左手伸入怀中,掏出一支精致的金哨子放在她手中。
“没有别的东西送你,这金哨子也没别的用处,送你打发时间吧!”左倾乾说完放开了她的胳膊,后退一步,定定的看着她。
她本想退还,但见到左倾乾的神情,犹豫了一下便欣然接受了。她没有说再见,也没有道别,只是对着他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跟上无方。
现在她的身份是医女,所以她住的地方很简陋,即便如此也比在冷宫的光景要好上许多。蕊儿帮她收拾好东西,便又开始打点其他的事。一时无聊,便坐在凳子上拿着那个金哨子出神。若是今生没有嫁进帝王家那该多好,也许她会遇到一个平凡的人过平凡的人生,每天柴米油盐酱醋茶,也许她也会遇到像左倾乾那样伟岸的一个男人,相濡以沫,相伴到老……
傍晚时分,那个叫无方的小太监来到了她的住处,说是取药来了。她将准备好的第二副药拿给了他,他走之前还用银针试了试药,这让锦年有些啼笑皆非。若她有心害人,又怎么会让区区一根银针试出来。
无方走后,锦年趁着蕊儿还没回来便出去散散步。不过走着走着她的老毛病又犯了,脚下无意识的走着,脑子却在想着其他的事。一个不小心,便和别人撞了个满怀。
她抬起头,看了看对方,低下头,“参见王爷,奴婢不小心冒犯了王爷,还请王爷饶过奴婢。”
东方亟脸上原本挂着看好戏的坏笑,乍一听见她这么说,立刻敛了笑容,沉声道:“锦年,你非要这样吗?以前你……”
“今昔非昨夕。”她打断了他的话语。显然不想缅怀过去,既然已经走到了现在这个样子,往事又何必再提。
东方亟无奈的叹息,充满忧伤的声音道:“本王知道了。”说罢,徒留一抹笔直的背影。看着那背影,她又开始神游。
“人都走远了,还看?”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将她拉回现实中,循声望去却空无一人。
“笨丫头,你是在找我吗?”那声音带着些许笑意,再次响起,她看向假山旁边的亭子,她确定那人一定就在亭子那里。
果不其然,一个身着月白袍子,披头散发的男子,咬着苹果悠然自得的样子,见到她投来的目光,扬了扬手中被啃得乱七八糟的果子,然后顺手一扔,纵身一跃,潇洒落地。
这人,在上次的宴会上见到过,但是她却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他似乎可以在宫里随意走动,但是东方枭好像没有这一号兄弟。
“我发现一件事。”他双手抱胸,单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
“你这人吧,要不就骄傲自大的很,要不就是脑子少根筋。”说罢,还围着她左三圈右三圈的上下打量。
“……”花锦年脑子一下转不过弯儿来,她正想着眼前之人是谁,他披头散发不修边幅,绝不像是宫里的人,可不是宫中之人为何在宫中?这人居然还跟猴子一般上串下跳,言行举止都像极了市井混混。
见锦年不答话,他啧啧的咂了咂嘴,用充满遗憾的口气说:“可惜了这么个大美人,居然脑子少根筋,是个傻子。”
“你才是傻子呢!你谁啊你!”她仿佛被他身上的那种痞气传染了,说话也不顾及后果。
“哟~看来不是傻子嘛!大美人,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要告诉你?算了,懒得跟你废话,我要回去了。”她虽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她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是什么王爷,也不是什么大臣。这个时间还能留在后宫的除了皇帝,王爷,就是那些嫔妃了。他肯定是溜进来的,所以她才不怕得罪他,事情闹大了她也没有什么危险。
“站住!”看着她转身欲走,他一把用力的扣住她的手腕。
“嘶!”一声吸气,她痛的差点眼泪都掉下来。而手腕上的伤口开始不断的渗血。



